话音落下,僵立在风雪中的丧尸缓缓动了。
它拖沓着僵硬的步子往前挪了几步,四肢关节咔咔作响,笨拙又艰难地蹲下身。
干瘪单薄的躯体正好严严实实挡在小小的洞口前方,替洞里的诺二黑隔绝了呼啸的寒风和纷飞的落雪。
凛冽的风雪被阻隔在外,洞口瞬间暖和了不少。
诺二黑蜷在松软的土洞里,心里悄悄扬起小小的得意。
他没有抢衣服,还收留了可怜的丑丑丧尸,自己超棒,超牛牛的!
那以后,这只丑丑丧尸就是他的小弟啦。
就是这个小弟实在太脏太臭了,浑身都是灰扑扑的污渍和陈旧的血腥味。
诺二黑皱着小鼻子,在心里面默默打定主意:等以后找到水源、等风雪停了,一定要把自己这个小弟洗得干干净净、白白亮亮的!
风雪依旧呼啸不止,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诺二黑蜷在小小的土洞里,抱着膝盖缩起身子,安安静静等着风雪停下。
心底反反复复念着言叙和诺米,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在疯狂找他,有没有着急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拱了拱脑袋,将洞口堆积的积雪通通顶开,睁开眼睛朝外望去。
方才一直替他挡风的丧尸小弟,早已在整夜寒风里彻底冻硬,整个人僵得笔直,化作了一尊结满白霜的冰壳。
诺二黑伸出细细的小手指,戳了戳对方僵硬的躯体。
“哐当。”
一声沉闷的轻响,冻成冰坨的丧尸直直倒在雪地里,再也没有动静。
“咦?”
他歪着兔耳朵,小小的身子绕着丧尸转了两圈。
往日里哪怕迟钝也会跟着他挪动的身影,此刻一动不动,连喉咙里的呵呵低响都消失了。
风雪过境后的荒原,肃穆又安静,满眼皆是干净纯白,空旷得看不到边际。
诺二黑伸出小脚,踩在松软的新雪上,浅浅踏出一圈小小的脚印,在茫茫雪原里格外显眼。
他犹豫了两秒,伸出小手攥住丧尸小弟的后领,用力拖着冻成冰棍的丧尸,一步一步慢吞吞在雪原里前行。
他还记着心里的念头,要带这个脏脏的小弟,以后给它洗白白。
越往前走,积雪越深。
薄薄的雪层渐渐堆到他的腰腹,再慢慢漫过胸口,沉重的积雪压得他步履艰难,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力。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越下越猛,最后厚厚的积雪直接没过了他的头顶。
整片雪原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小小的人影。
唯有雪地深处,一对支棱笔直、乌黑柔软的兔耳朵静静露在雪面之上,随着细微的风声左右转动,警惕地辨认着四周陌生的气息与方向,在荒芜的风雪里,固执地继续往前挪动。
就在诺二黑拖着冻成冰坨的丧尸小弟、快要走脱力的时候,头顶的兔耳朵忽然被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提了起来。
瞬间脱离积雪的掩埋,诺二黑终于重见天日。
整只兔被悬空提着,他懵懵地顺着那只白皙修长的人手抬头望去,满眼皆是晃眼的白雪,衬得这具人形躯体愈发剔透苍白。
视线一点点向上抬升。
立于雪原之中的人,有着一头漆黑长发,发尾晕开极淡的冰蓝光晕,像是深海深处凝结的幽蓝碎光。
一双瞳色是纯粹空洞的白,无波无澜,没有焦距。
他周身没有衣物遮挡,白皙冷透的躯体裸露在漫天风雪里,雪粒落在肌肤上不会融化、不会沾留,自带一种脱离人间、不属于尘世的空灵圣洁。
明明身形气质清冷疏离,像极了言叙爸爸,可浑身透着说不清的非人感。
没有体温、没有气息起伏,面上无喜无悲。
他就静静立在没过腰际的雪原里,空白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浅白的眸子直直锁定被提着的诺二黑,像是在凝视一粒偶然闯入荒芜天地的微小尘埃,漠然旁观万物,无心无情。
诺二黑眨了两下眼睛,小胳膊小腿立刻在半空挣扎扑腾。
他扭动着小小的身子,想要落地。
上方的怪人似是感知到了他的挣扎,松开了提着兔耳朵的手。
“噗通——”
诺二黑小小的身子直直跌回厚厚的积雪之中。
转瞬又被白雪埋住,平整的雪面之上,只剩一对软软的黑兔耳朵无助地上下扑腾,轻轻晃动着。
积雪表层微微起伏,雪窝底下传出诺二黑闷闷软软、咕叽咕叽的小声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