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乐呵呵地搂紧冰凉滑润的蛇尾,还把鼻涕糊在了蛇皮上。
小麦浑然不在意,只是甩了甩脑袋。
陈戎扫视一圈谷仓,孩子们各得其所,角落里诺二黑正安安静静陪着小悠,有小麦留在这里守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确认一切稳妥,他不再耽搁,转身踏出谷仓木门,融进外面灰蒙蒙的荒郊之中。厚重的脚步声慢慢远去。
谷仓之内,木门吱呀一声半掩住,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得地上的干草沙沙作响。
扎着冲天揪的小孩刚刚在小麦滑溜溜的脊背上来回打滚,把大蛇当成专属滑滑梯,玩得满头乱糟糟。
玩了一阵子,他四处扫了一圈,发现那个扎着漂亮双马尾的小朋友没有凑过来凑热闹,正蹲在谷仓的角落。
他哒哒哒撒着脚丫就冲过去,想拉上诺二黑一块儿玩耍。
诺二黑低下头,看向冲天揪伸过来的小手,掌心里沾满泥土,还沾着一点亮晶晶可疑的鼻涕,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思索两秒,伸手拽住小孩身上的衣襟,抓着那只小手在衣服布料上来回蹭了好几下,小嘴抿得紧紧的,小声念叨:“臭臭,脏脏臭臭。”
冲天揪小孩瞬间懂了,脸蛋垮下来,心里有点受伤,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哇哇大哭。
他乖乖低下头,自己把手上的泥土脏东西全都往自己的衣服上胡乱抹干净。
诺二黑这才肯肯跟着他走,走的时候小手还不忘牵住小悠,把安安静静的小悠也一并拽上。
可他也不像别的小孩那样,兴冲冲爬到小麦宽大的蛇背上面滑来滑去。
诺二黑抱着小小的胳膊,板着一张白白的小脸,站在稻草堆边上,安安静静旁观这群疯玩的孩子,在他眼里爬上滑下实在是很无聊的事。
小悠站在他身侧,也没有往前凑。
冲天揪小孩兴冲冲爬上小麦,哧溜一下顺着蛇身滑落到地面,摔在软软干草上,又扭头望向一旁站着的诺二黑。
阳光从谷仓破损的木窗漏进来,落在诺二黑的脸上。
冲天揪小孩心里暗暗感慨,这个小朋友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好像盛着满满的智慧,和自己还有这群疯跑打闹的小屁孩完全不一样。
我的头呢??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昏暗的暮色彻底笼罩了整片荒原。
小孩子的精力来得迅猛,褪去得也快。
方才还围着小麦嬉闹疯跑的十个小朋友,此刻全都没了力气,乖乖蜷缩在小麦庞大身躯圈出的避风小空间里,两两挨在一起,闭着眼睛瑟瑟发抖。
入夜的荒原寒风呼啸,冰冷的风从谷仓破旧的缝隙灌进来,割得人皮肤发僵。
小麦是藤蔓花蛇畸变体,身躯冰凉。
薄薄的稻草根本不足以抵御寒冬,凉意顺着衣角、肌肤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没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喷嚏声轻轻响起,好几个小朋友冻得鼻尖通红,时不时喷出圆圆的鼻涕泡。
诺二黑早早默默挪远了一大截距离,刻意避开这群小朋友。
他耷拉着头顶修长的黑兔耳,伸出细细白白的手指,轻轻梳理、清理耳尖沾到的灰尘,是小兔子刻在骨子里的爱干净的习惯。
收拾完耳朵,他微微侧头,看向自己身后仅剩的一小撮黑尾毛。
一路又是蹭地、又是薅毛做标记,原本蓬松漂亮的兔尾巴,如今稀稀拉拉快要被薅秃了。
诺二黑微微瘪起小嘴,心头涌上一阵小小的委屈。
他原本浑身都是软软黑黑的绒毛,圆滚滚毛茸茸的最是可爱。
可现在满身的毛毛全都消失不见了,从头到脚只剩耳朵和尾巴还留着属于小黑兔的痕迹。
指尖轻轻摩挲着小麦脊背绽放的粉白色小花,冰凉柔软的花瓣触感,让他心里的思念瞬间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