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楹楹做什么都喜欢,莫要累着便好。”谢无凌低头注视,面上端得是平淡无波,实则眼底暗潮涌动。
他唤道:“楹楹。”
“嗯?”沈晚楹低声。
“我衣衫还散着,帮我系上好不好。”
他把腰带递给她,等她接过,见她没有动静,又道:“等会时辰晚了,二叔该等急了。”
沈晚楹闻言,立马接了过来。
与昨日一样的动作,今日熟练了不少,先理了理他的衣领,才绕过他身后,双手在背后交接时,整个人都像是倚在了他怀里。
绕到身前时,沈晚楹低头系着,默默问道:“哥哥怎么不自己系,自己系肯定更快。”
她说着正好抬头,谢无凌想回应她,也低下头来。
他的唇刚好落在她额上,没有立刻离开。
晨光熹微,近得他能瞧见她脸庞细小的绒毛。
她怔愣片刻,待她回过神来,谢无凌已经退开了,自己理着衣襟。
被他吻过的那片额头似乎在发热,沈晚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
小时候,这样的动作时常做。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渐渐没有。
儿时那些远去的记忆,好像慢慢重回她的脑海。
“哥哥……”沈晚楹不自觉唤了一声。
谢无凌拂衣的手一顿,与他预想中的不太一样。
他默了默,应声:“我在。”
沈晚楹笑开眼。
真好啊,数年过去,哥哥还在她身边。
今日回门,随着带了几辆马车的礼,箱笼齐整,扎着红绸。
街市上的人瞧见,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谁人不叹一句这排场,也道这将军府真宠新媳。
偶尔有议论声透过车窗,落入沈晚楹耳朵里。
她也想说,哥哥待她的好,明明只是为了皇命,却处处都做得尽善尽美,毫无不妥。
谢无凌也听见了外头的话音,适时道:“楹楹今早又唤的‘哥哥’,如今出府了,是不是也应改一改,若被外人听见,或是被二叔听去,那街坊上传的话,恐怕就要变了。”
沈晚楹手指捏着身前的衣衫,哥哥说的没错,眼下京中传闻都是好的一面,不能露馅。
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好,犹犹豫豫道:“若唤全名,对哥哥不礼貌……”
谢无凌唇边泛起淡淡的弧度:“楹楹若觉不妥,唤无凌也好。”
一丝冷风轻轻吹入,沈晚楹思忖片刻,郑重点头。
马车在侯府门前停稳,谢无凌先下车,抬手接她。
沈晚楹扶着他的手落地,抬眼便看见二叔立在门前。
“二叔!”她欢欢喜喜叫了一声,快步走去。
沈怀瑾面上欣慰,含笑应声,随即便朝谢无凌行礼。
“谢将军。”
谢无凌跟在她身后半步,抬手扶住:“都是一家人,二叔不必多礼。”
沈怀瑾颔首,侧身让了让。
“外面风大,先进屋吧。”
三人进了厅堂,侯府建得稍早,没有铺设地龙,烧得暖暖的炭盆摆在堂中,放了新鲜的橘片,烤得微微卷边,暖香沉沉。
“在那边住得可还习惯?”沈怀瑾一坐下来,便开口问道,声音带着淡淡的惆怅,“你从小还没有离家这么久过。”
“习惯的,二叔放心,”沈晚楹放下茶盏,“二叔若是想我,我就回来住几天。”
沈怀瑾笑了一下,牵动着眼角几道细纹,微微往谢无凌那边看了一眼,才道:“出嫁的姑娘,哪有说回来就回来的。”
“那二叔意思是不要我了?”沈晚楹明亮的眸子看向沈怀瑾,尾音微扬,似是惊讶。
沈怀瑾哪里是这么想的,被她的话堵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孩子,我是怕不合规矩。”
“哪里有那么多规矩。”沈晚楹低低说了句,随后拉了一下谢无凌的衣袖,“哥哥你说是吧。”
谢无凌低头揭茶盖,被她这一声“哥哥”唤得抬起眼,过了一会儿才道:“是,楹楹想回便回,没有那么多规矩。”
沈晚楹得了他的话,转向二叔,露出些许得意的神情:“二叔你看,不会不合规矩,我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旁人也不会知道。”
沈怀瑾眼角皱纹深了深,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谢将军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