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舒服?”
沈晚楹叹了一声,指着凤冠,带着些许幽怨地看着他:“凤冠太重了,戴得我脖子酸,哥哥可否帮我取下来。”
她摸了一下冠沿,喜娘为她戴上时,加了些精细的簪子固定,金簪的尖尾藏在发髻里,她只胡乱摸了两根下来,手都举酸了,也没能找到旁的。
两人坐到妆台那边去,谢无凌站在她身后,那凤冠衬得她眉眼端丽,可看着也沉。
一时不知如何下手,捻起一根金簪的尾端,试着往外抽了抽,纹丝不动,又换了一根,转了转,才慢慢抽出来。
怕不小心扯到她的头发,谢无凌很是细致缓慢。
沈晚楹手托着脑袋,看着铜镜里映出他那张清俊的脸,让哥哥做这种事,好像有些大材小用。
一根一根簪子被取出来,凤冠终于从发间取了下来,一瞬间沈晚楹整个肩膀都松了下来,低头动了动脖颈,长长吁了一口气。
“谢谢哥哥。”
她理了理被压乱的发丝,揉了揉脑袋。
谢无凌目光一直落在她面上,待她要看过来时,才悄悄移开。
沈晚楹看了看身上的大红嫁衣,这喜服也要换下来,不过……哥哥在这儿,她抬眼看了一眼谢无凌,欲言又止,犹豫片刻,才开口:
“哥哥,我想换身衣裳沐浴……”
“热水一直备着,我带你过去。”
谢无凌起身,刚走出一步,便被沈晚楹拉住。
“哥哥不用麻烦,让兰心带我过去就好了。”
谢无凌脚步顿住,“好。”
浴房设在隔壁,婚房东墙有道槅扇门连通,可从内室直接过去。
推开门,一股暖湿的潮气扑面而来,浴房比寻常人家的内室还要宽敞几分,正中央是一方青石砌成的浴池,池水浮着热乎的白气,水面上还漂着一只木托盘,放着细布巾帕与几种香胰子。
池边立着一扇紫檀屏风,木架上搭着干净的衣裳,巾帕也搁在旁边。
沈晚楹在外间换下嫁衣,一时动作都轻便不少,弯腰试了试水温,才慢慢走下池子。
微热的水流没过肩头,沈晚楹轻轻喟叹一声,白日的疲倦仿佛都慢慢散开。
她靠进池壁,仰头闭了一会儿眼,指尖捻着香胰子,清淡的花香四溢,整个人都软和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兰心进来提醒,沈晚楹才从池中起身。
“小姐今日累了,担心您在池中睡着。”兰心替她穿上中衣,拿干帕子裹住湿发。
沈晚楹眼皮重重的:“有些困,头发绞干便能睡了。”
兰心点头,扶着她回屋。
谢无凌到厢房沐浴过,已换了常服,此刻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盏茶,视线时不时便飘去浴房那边。
他知晓女子沐浴细致,会多花些时候,可半个时辰过去,还不见人出来。
他心中担心。
想进去瞧瞧,可她方才换衣裳,都不愿在这儿换,要避着他,要是见他入内,怕是要吓着,更会影响他在她心中的形象。
如今时机未到,不能操之过急。
兰心在里面守着,没出来说什么,应当是没事。
再等一刻钟,若是还没动静,再进去瞧瞧,到是楹楹问起,他也好解释。
谢无凌捏紧手中杯盏,缓缓吸了两口气,勉强沉下心来。
再等等,再等等。
没等上一刻钟,东边传来动静,谢无凌一下抬头,见是沈晚楹,暗自松了口气。
她全须全尾地出来了,颊边带着潮润的红晕,露出来那一段脖颈也透着粉。
谢无凌抿了抿唇,只觉唇上有些干涩,看着杯中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凉透了,被他喝出酒的气势。
他一声不吭坐在边上,沈晚楹半眯着眼,走近了才看到他,见他换了衣裳,发冠也取了,出声问:“哥哥这么快便收拾好了,怎么不先歇着。”
谢无凌轻咳一声,端正身子,随口道:“我看会儿书。”
沈晚楹点了点头,没问什么,坐到妆台前,兰心继续替她绞着头发。
后知后觉想起来,方才哥哥坐在那儿,手边好像没有书。
她想,可能是等会要去看,不过这么晚看书,就算烛火亮,也依然伤眼,待会儿要提醒提醒哥哥。
谢无凌仍旧坐在那儿,余光注意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兰心的动作,将头发拢到一侧,再用帕子吸去水分,利落又熟稔。
他心里默了一遍,觉得他也会了。
他起身走过去,一本正经道:“我来吧。”说着,便想接过兰心手里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