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戒隐在角落,做好了泫尘一晕就把人带走的准备,可直到传送结束都没等到。他见泫尘连路都走不直,却依旧坚持走下了传送阵,不由深深皱起了眉。
入了西城,泫尘直奔城主府,上次来时,游道友便发现了那块真话石。
远远地看见那块焦黑的牌匾时,泫尘的心一酸。他还记得,这儿曾是游家的府邸,在游家没有灭门之前,这儿是游道友的家。
泫尘跑一步喘三喘,推门时下意识用了右手,剧痛传来时才想起来这儿还有伤,他顾不上处理出血的伤口,换了手推门而入,四下寻起真话石来。
六戒落后几步,摸向门板上亮眼的红色,触手便是一片黏腻的潮湿,他低下头,指腹已经被染上了血渍。
时间紧迫,泫尘翻找的速度很快,他并不知道当时另一人后面将真话石带到了何处,只能尽可能搜寻每一处地方。
日暮时,他拨开假山旁带刺的枝条,在其中发现了块四四方方的石头。
他越过枝条,小刺从胳膊上划过,僧袍下也沾了星星点点的血迹,泫尘浑不在意,气喘吁吁地将石头搬到了空旷处。
一张嘴立在石头正中央,伸出来的舌头四处扭动,表面还有淡淡的抓痕。
这便是知无不言的至宝,真话石。
泫尘脱力地靠在真话石边,“你是真话石吗?”
“是。”
泫尘眼尾带了点笑,“真话石,贫僧有要事相求……”
真话石的音调没有一丝起伏,嘴巴一张一合间隐约可见见人下菜的刻薄刁难,“我的舌头好脏,说话好痛。”
泫尘很快会意,“贫僧为你清理。”
清洁术法刚冒出一些,真话石又开口道,“没诚心。”
“抱歉。”泫尘温和笑笑,从储物镯里找出块干净的布料,沾了水后拧干,细细擦拭舌头皮缝褶皱间的灰尘。
真话石口舌形似真人,但更为巨大,皮上凸起颗粒与皱痕更多,它在此封尘许久,早已沾了不少脏污,不靠术法得费许多功夫才能擦掉。
泫尘右手垂在一旁,只靠左手动作,可再怎么样也有顾及不到的地方,他惯用右手,左手始终不够熟练。
没有犹豫,泫尘抬起右手抓住了抹布另一侧,腕间的纱布垂下一截,末尾被渗出的血液染红,风一吹就干了。
泫尘两只手一起擦,一刻也没有停下,额头几次冒出冷汗,都被他用袖口拂去。到后面擦拭的速度慢了下来,捏着抹布的手腕也抖得厉害,他两手互握片刻,指尖攥得发白,青色的血管凸起,还是继续将抹布按了上去。
时间缓慢流逝,泫尘的僧袍被汗浸湿,终于他擦去最后一片脏污,温和道,“干净了。”
舌头清爽地扭来扭去,又说道,“我想看日出。”
后面听着的六戒眼皮狠狠跳了跳,想说你一张嘴巴能看什么日出。
泫尘:“好。再过几个时辰便能……”
“这里太矮了,我要去高的地方看。”
泫尘抬头望了望天,“你想要多高?”
“最高的,我要去这里最高的山顶上看日出。”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泫尘唤出遁光,“你要不要——”
真话石:“没诚心。”
泫尘俯身将沉重的真话石抱起,认认真真道,“抱歉,我会注意的。”
真话石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才刚出城门泫尘便有些撑不住了。腕间的纱布被扯乱,血也一路流了下来,淅淅沥沥地滴在地面,后面的人踩上去时鞋底也将这片猩红沾走。再落一场雨,这血迹便会被冲散,如西城内曾发生过的无数起血案那样。
手腕逐渐失去知觉,泫尘停下来,用布带将手腕与真话石紧紧缠了一圈又一圈,趁着夜色上了山。
这是附近最高的山,越往上走,拐角处呈现的山脉样貌越多。
泫尘的眼睛被汗糊住,他腾不出手擦,忍着刺痛一步步走到了山顶。
他走得很慢,几乎是卡着日出的点到的。
红日从地平线升起,驱散了昏沉的夜幕,泫尘解开布带,将真话石放在地上。布带松垮,没了遮挡,他的右手折出怪异的弧度,泫尘摸着骨头,在阳光照过来时掰了回去。
真话石变得很安静,似在欣赏这来之不易的日出。
等太阳完全透出,它才发出一声清脆喜悦的“呀”。
即使眼眶外面与里面的汗都被擦去,泫尘的视线依旧很模糊,他伸手捂了捂,听到旁边的石头发出一声感慨。
“你知道山下是什么吗?”真话石反过来问泫尘。
泫尘侧头,什么也看不清,“是西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