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先生老脸一红,颇为不满道:“你咦什么?”
兰融眉毛一挑,笑嘻嘻道:“先生不讲实话,怎地两浙路都有奢靡攀比之名,咱们京东路却一点恶名都无?”
孟先生这回脸色是真的红了,他嘴硬道:“鲁地文教兴盛,孔孟之乡,又素好农耕,知礼守义,无恶名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怎么由你在这奇声怪调?”
兰融笑着露出一排小米牙:“先生将地理志借我瞧瞧?”
可不能借她瞧!
小小年纪就敢架梯子爬墙,要是给她学去了鲁地彪悍,明日他们云山就能多个山大王!
见孟先生不理她,兰融凑到他身边,深深叹息,问道:“先生,地理志里说鲁人淳朴,吴越奢靡,难道就没有不淳朴的鲁人,不奢靡的吴越之人吗?”
孟先生听后,心中再一次升起了复杂的感觉。
许是他不再当他们先生后,兰融没了学堂中的桎梏,变得越发调皮,什么都敢问,什么都乐意说。
孟先生最初只觉得兰融话多,可后来,他却越发惊叹兰融的通透聪慧,聪颖机敏。
他常常感慨,若兰融是男儿之身,就冲着她这份灵透,与不要脸的劲,定能成就一番大事业!
世人皆以为厚脸皮该被嘲笑唾弃,可他活了一辈子却知道,成大事者,哪个没有唾面自干的定力和为了达成目的誓不罢休的勇气?
孟先生眼神复杂的瞧着兰融,声音缓缓问:“积久成风,众行成俗,谓之民俗。其在积,在众。”
兰融思索后,慢声慢语道:“即是如此,那地理志上说的就不对了,应该只说吴越之地,不该说吴越之人!”
他们家的人性格还都五花八门的呢!那其他地方的人必然也是如此,以一地来评论人,有失偏颇。
孟先生捻须而笑,赞道:“你倒是有几分灵巧,不过即是民俗,便还是有它几分道理在的。”
兰融眸光亮亮:“先生,要不你把地理志借我看看?”
她是真的好奇书中到底如何评论他们鲁地之人的,先生肯定藏了什么没告诉她!
不多会,孟先生家的门口站了一排从高到低的小豆丁!
兰融嘟嘴站在门口,小声嘟囔:“孟先生真小气!赶人就赶人吧,赶我出来做什么?”
二娘在旁边不住地抿嘴笑,心说,赶的就是你!
天知道,当初兰融缠磨着她抬着梯子走到了孟先生后墙时,她是多么的心惊胆战!
她眼睁睁看着兰融趴在人家墙头,左挪挪右蹭蹭,非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孟先生就是她亲爷爷,当孙女的来孝敬爷爷没啥不对的!
平白低了一辈的孟先生:他竟有眼不识珠,三郎哪里是最调皮捣蛋的,兰融才是!
瞧着兰融歪着身子摇摇欲坠,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到底还是同意兰融进屋。
道家曾说,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兰融的一,带来了二娘,四娘,里正,苏婆子,元婆子几家的小豆丁,俱都是两岁以上,五岁以下的。
他们倒也不常常来,隔三岔五轮流来。
孟先生也知晓,这是里正的意思,怕他一人寂寞,还借这个机会送了许多吃食衣物到他家,说是让他给孩子们长些见识规矩。
有兰融带着,规矩没涨多少,那些不务正业的奇风异俗倒让孩子们听到了不少。
之前讲的还是汴京风华与京东民情,之后怕是要各地都讲上一遍!
轰走众人后,孟先生扶腰回屋,提笔落字,一连写下好几封书信寄给各地好友,末尾附上:幸速示复,不胜企盼。
门外,
兰融领着一堆小豆丁,先逐一将他们送回了家,这才与二娘,四娘背着手溜达往家走,路上,兰融心里总是惦记着那本地理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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