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已不见丝毫对父亲的温情与敬意,只剩一层薄薄的克制,底下压着的是毫不掩饰的讽刺与疏离。
“你——”
沈墨被他这一句堵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
殿外此时恰传来太监尖细而拖长的宣唱声。
“太后驾到——!”
“皇上驾到——!”
“皇后驾到——!”
三道唱声接连响起,将满殿的嘈杂瞬间压了下去。
沈墨话到嘴边,不得不硬生生咽回去。
只来得及狠狠地瞪了沈御辰一眼,便仓促转身,大步走回自己的席位,衣袖甩得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声响。
沈御辰收回目光,垂眸理了理袖口,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随着殿外唱声落下,满殿的喧嚣便如潮水般退去。
众人纷纷起身离座,整肃衣冠,垂首躬身,恭候御驾。
片刻后,一道明黄身影率先出现在殿门处。
皇帝萧屿文步履沉稳,面上带着得体温和的笑意,侧身虚扶着身旁的太后。
太后正值盛年,约莫四十有余、不到五十的年纪,保养得宜,眉眼间犹存几分年轻时的端丽风韵。
她身着一袭绛紫绣金凤袍,仪态从容,步伐稳健,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满堂的华贵陈设在她面前都成了陪衬。
皇后傅云曦紧随其后,一袭朱红翟衣,步摇轻晃,仪态端庄,目光温婉地落在脚下,不偏不倚。
三人踏入殿中的那一刻,满堂烛火为之一亮,像是连光都识趣地向他们聚拢。
“臣等恭贺太后圣寿无疆,恭祝皇上皇后圣安!”
领头的宗室长亲王率先跪倒。
随即满殿臣子齐刷刷伏身拜下,衣料摩擦声与膝盖叩地声汇成一片低沉的潮音。
太后笑吟吟地抬手,声音温和却足以传遍满殿:“都起来吧。今日是哀家的寿辰,不必如此拘礼,诸位爱卿尽兴就好。”
皇帝也随之含笑点头,示意众人起身。
众人这才再次起身归座。
殿内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丝竹声适时奏响,贺寿的雅乐如流水般漫开,将方才那短暂的肃穆化作了满堂的热闹与喜气。
萧屿安夹在人群中随大流行完礼,起身时余光不经意地掠过沈御辰的方向,却恰好撞进那一汪深潭般的眸子里。
沈御辰似是察觉了他的目光,不偏不倚地抬眸看了过来。
二人视线在满殿的热闹中短暂相接。
片刻之后,又不约而同地各自移开。
像两片偶然擦过的叶子,借着风,悄然错开,谁也没有多留一瞬。
宴席之上,贺礼一拨接一拨地献上。
金玉如意、珊瑚宝树、名家字画、海外奇珍,一样比一样贵重。
引得太后再三含笑点头,满堂附和声此起彼伏。
丝竹声中,觥筹交错,酒香与脂粉香混在一处,熏得人有些昏沉。
萧屿安端着酒杯,面上跟着众人一起笑,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在努力回忆书中剧情。
可却有些记不清了。
梦里那些画面在醒来后便像被水洇湿的墨迹,轮廓还在,细节却模糊得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