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海水总归是有全部填满棺材内部的那一刻,剧烈的晃感震得唐仁的脑袋三番两次撞到棺木的内壁,他额头上的伤口本来就痛,现在又多了几处,伤势更甚。
不出片刻,冰冷的海水彻底淹没他的脑袋,进入他的鼻腔。再然后,就是令人绝望的窒息感迎面而来。
那一刻,唐仁的脑子里不禁联想到一个问题。
人在濒临死亡时,究竟会面临着一种怎样的体验?
真如人们口中常说的,会产生类似走马灯的幻觉,眼前快速播放着之前的人生回忆?亦有人说过,这种幻觉是编织的彩色,渲染着人生的五彩斑斓。
可唐仁觉得他们都没说对,因为他的眼前乃是一片昏暗。
听着耳边传来气泡“噗通”的流逝声,唐仁知道,那是自己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彻底吐了出去。
缺氧,窒息,剧烈的压强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他难受极了。
这一刻,唐仁清楚地意识到,在接下来的十几秒内,他或许就会以这样潦草的方式终结他的一生。
他好不甘心。
就在唐仁就要绝望地闭上眼睛之际,忽的,棺木的周身遭到了一股剧烈的撞击。
“碰——碰——”
就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用力撕咬棺木一般。
厚实的木头在这个强大的破坏者面前简直脆弱得不堪一击,不过几下的功夫,棺材就被巨大的咬合力给破坏得一干二净。
紧接着,唐仁虚弱的身体犹如海里飘浮的水藻一般,顺着水流冲了出来。
临闭眼之前,他似乎看到了一抹奇怪的黑影包裹着他的身子一路向海平面迅速游去。
是死神要来收走他的性命了吗?
唐仁在脑子里胡乱地猜想。
可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又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仁,醒醒。”
水落石出
当海水肆意包裹住唐仁全身的时候,他总能在自己的脑海里看到另外一对男女谈话的场景。
还是那栋熟悉的花园洋房,只不过比唐仁记忆中的还要崭新许多,就像是初建成的新房,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圣洁的光亮。
玲珑小巧的庭院里种满了红色玫瑰,萧风瑟瑟,红影摇晃,婀娜多姿,沁人心脾。
任谁见了,都会轻易地被这些妖艳的红色所征服。
画面一转,唐仁就看到乔彦夕站在庭院里,双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束,正对着面前一个身穿白色长裙的女孩子单膝下跪。
他满心欢喜地对眼前的女人说:“阿楚是这世上最聪明的姑娘。会画图纸,会做设计,还会建造这么漂亮的房子。能认识你,真是我乔彦夕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等我当选了岛主,我不定不辜负你所望,第一时间来迎娶你。我要在这栋花园洋房里让阿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阿楚,我喜欢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阿楚……”
“阿楚……”
脑海里浮现的光景几乎夹杂了许多乔彦夕对阿楚的长篇大论,密密麻麻,没完没了,就像是又臭又长的裹脚布,唐仁难得没有耐心细听下去。
他只知道这大概是一个很浪漫的求婚现场。乔彦夕会用无数赞美之词来形容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只为求得阿楚的欢心。
他看不到阿楚的正脸,不过唐仁依稀能从她的背影和动作的起伏知晓这个女人正沉浸在乔彦夕的甜言蜜语里,无法自拔。
脑海里的画面又开始零零碎碎地变换着。
从一对男女的相识相恋到步入婚礼殿堂,再到后来的相看两不相厌,一切不过一年的光景。
乔彦夕总夸阿楚是世界上口中最聪敏最能干的姑娘,可阿楚同时又是这世上最愚蠢最可怜的姑娘。
她会傻傻地相信男人甜而油腻的谗言,不惜花费巨资来帮他拉拢其他岛民的选票,只为让乔彦夕当上最风光的岛主。
她为听信男人信誓旦旦的诺言,以为跟乔彦夕结了婚,自己就会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子。
她会义无反顾地奉献出全部的身心,只求乔彦夕同样以真心来待她。
可到头来阿楚得到的是什么?
她不过是得到了乔彦夕当选岛主前三个月的甜蜜谎言,得到了乔彦夕就任岛主后三个月的冷漠疏离,更得到了半年后,鼓浪岛发生自然灾害时,乔彦夕毫不犹豫将她选为献祭海神的祭品,并亲手将她封进红色的棺木,连同她肚子里七个月不到的婴孩,一起葬入冰冷的大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