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仁微微抬起下颚,仰视着对方,双眼一阵迷离。
那个男人还在亲昵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唐仁忽然有些迷茫,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个男人在呼唤他名字时的声音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仿佛寒冬里的烈火,让他止不住地想要靠近,继而深陷其中,直到无法自拔。
看着这张俊逸的脸庞逐步向他逼近,唐仁的呼吸一阵急促,他暗中攥紧拳头,身子越发僵直。
直到彼此呼吸紧贴的那一刻,一股电流席卷唐仁全身。
一切旖旎尽数杂糅在苍茫的烟雨之中,化作润物了却无声。
初时的暴雨逐渐暂停,奔波的浪人行色匆匆。
老汉吴三是这一带专门收卖废品的老人,而今他骑着带伞棚的三轮车途经珠浦堂的门前时,看到紧贴大门难分难舍的二人,他不禁叹气摇头,用当地的方言一阵感慨:“这年头连女孩子都已经这么猛了么?嗨,这小子这么被动,真是有失男人的气魄。”
听到不远处有人嘟囔的声音,唐仁如梦大醒,只道周围有人!
慌乱之中,他想推开顾投的肩膀,却发现此人力道之大,他根本无法轻易撼动。
无奈之下,唐仁选择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舌头。顾投一阵吃痛,这才不得不与他分离。
唐仁趁机一把推开顾投的肩膀,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往顾投的脸上扇了一记响亮的巴掌。
“下次再这样,就不是一个巴掌这么简单。”
唐仁满脸通红,手指无助地紧拽自己的衣角。他直勾勾地盯着顾投的眼睛,郑重地下达最后的通牒。
在老汉八卦好奇地注视下,唐仁仓皇躲回珠浦堂的门内。
徒留顾投一人站在门外,抬手捂着被挨打的那一侧脸颊,两眼无助地望着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在他眼前彻底闭合。
唐仁这是生气了……?
*
是夜,珠浦堂的外头又下起了一场倾盆大雨。天空雷声轰鸣,闪电飘然而过。
这一夜,唐仁辗转反侧,难以入梦。
好不容易合眼眯了一两个小时,结果到了后半夜,唐仁热出一身盗汗,忽而惊醒。
他连忙从被窝中坐起,摸了一把后背的衣衫,湿润无比。恰逢屋外寒风拂过,惹得寒意阵阵来袭。
唐仁赶紧下床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只是当他透过玻璃看到天井中延绵不绝的雨滴时,他不由想起了顾投。
也不知道那家伙走了没有。
他推开房门,一阵冷风袭来。唐仁顾不上冷,径自走到前院的大门口,特意从门缝里观察了一眼外头的情况。
只见漆黑的夜色中,一抹黑影孤独地坐在棺材的一头。
他痴痴着望着珠浦堂的大门,一动不动,任由天上冰冷的雨水淋湿他的全身。
这是唐仁第一次看到顾投如此狼狈的模样,那一刻,唐仁的心中忽然很不是滋味。
他骤然转身,进到厨房,拿了一把黑色的大伞,继而打开珠浦堂的大门。
门轴转动的那一刻,屋外那尊沉默已久的人像终于为之一动。
顾投抬眸,在昏黄的逆光中,他好似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唐仁出来了?
是他出现了幻觉么?
好像又不是。
他看见那人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朝他款款走来。
直到他头顶的雨滴不再坠入他的发间,那一刹那,顾投才后知后觉这一切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顾投仰着脑袋,痴痴地望着那人:“唐仁,我错了。”
不要不理我。
他怕了。
他再也不想看到唐仁一声不吭地丢下自己,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已经体验过一次失去挚爱的痛苦,所以他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唐仁神色漠然道:“你错哪儿了?”
顾投:“不该忘乎所以地拥抱你。”
“就这?”唐仁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复。
顾投:“不该情不自禁地亲吻你。”
唐仁的眼神一阵闪躲,好不容易等他平复情绪,他接着问:“难道就只是这些么!”
顾投沉默了片刻。半晌,他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微微低下脑袋,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小孩,紧咬着下唇:“不该无法自拔地爱上你。”
“……”唐仁一阵错愕,显然十分意外会听到这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顾投爱他?这听起来可真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