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脸八卦,双手比划道:“我记不清在哪看的了,可能是论坛也可能是群里,反正有一个在这待过的学生,说他被流浪猫救过命。”
“大概是他高三快毕业那年,他在电话里和校外的女友吵架,一气之下分手了。他最好的朋友模拟考试达到了父母的目标,一周前就提前离开了学校。他一个人没办法消化分手的痛苦,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个时候座机是安在一个单独的小房子里的,就在旱厕旁边,离学生宿舍很近。”
余天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废弃的旱厕旁边有一个灰扑扑的小屋子。
“旱厕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炸了,墙上破了个大洞,屎喷得到处都是,电话屋没躲过去,也废弃了。”
“不过当时那里是能用的,所有人都靠着里面的座机联系外界。屋子有锁,学生卡插进门缝,蹭几下就能别开。”
长发女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想到那间屋子隔音还算好,晚上也不断电,他想悄悄绕开保安和巡逻老师,给女友打电话,请求她原谅跟他复合。也想给好友打电话,让他求求自己爸妈,提前放他出去。”
“他在学校待了三年,没遇到过什么危险。没纠结多久就下定决心,摸黑走出了寝室。”
和往常一样,宿管大爷没有锁门,在宿管室里仰着头打呼噜。
他蹑手蹑脚,顺利走出宿舍楼。
深夜的校园一片死寂,操场上没有灯,男生下意识加快脚步。
和他预想的一样,门很好打开。
他钻到里面,反锁上房门,随便找了一个座机,刷卡打电话。
女友很快接起来了,听筒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男生紧张地转着电话线,眼睛四处乱看,“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重。咱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对面还是没有反应,但他知道女友在听,他能听到喘息声。
他连忙道歉,“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个学校管得严,我没机会出去,没办法给你送生日礼物,不是不重视你。求求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好喜欢你。”
“……”
女友依旧不回答,只是喘息声愈发粗重了,像是压抑着某种极端的情绪。
带着颤音,似乎快被气哭了。
男生一看有戏,开始卖惨,“我为了你,大半夜冒险跑出宿舍,跑来给你打电话,要是被抓住我就死定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看在我……”
女友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说什么?你说你大半夜冒险跑来找我?”
“是啊,我……”
“现在是半夜?现在是晚上?你晚上出来了?”
男生觉得莫名其妙,“你不知道时间吗?你出国了?”
回应他的,是女友的自言自语,“现在是晚上,你晚上出来了,现在是晚上,你晚上出来了你晚上出来了你晚上出来了。”
她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笃定,音量也越来越大。
大到仿佛女友本人已经跨越千里,穿过电话线,在他耳边冲他大喊。
他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呼吸,正随着她的叫喊,一下下喷洒在他的耳朵上。
等等,呼吸?
男生缓缓拿下贴在脸上的听筒,僵硬地转过头。
手中黑色的塑料听筒溢出鲜血,上下两端的圆形网罩转动起来,变成两只惨白的眼球。
密密麻麻的发丝从眼球中生长出来,从网罩的孔洞溢出,缠绕住男生的手腕。
男生忽然明白,为什么她一直重复那句‘现在是晚上,你晚上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