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回去得早,临时宿舍人不多,路怀勋想为下午养足精神,索性补了一觉。
再醒的时候看见手腕上压着一个冰袋。
怪不得梦里没觉到燎燎疼痛。
小战士盘腿坐在旁边,见他醒了,主动说,“邵教官给你送来的,他还让我看着,怕你梦里醉拳把冰袋打飞。”他爬起来挪到路怀勋旁边,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邵教官很看好你,你要是下午表现好,说不定能留下给他当观察手。”
路怀勋忍了忍,没憋住,笑了,“你怎麽知道他很看好我。”
小战士得意地说,“队里小伤小痛多了去了,教官组的态度你还不知道吗。能坚持就坚持,不能坚持滚蛋。”他又往路怀勋旁边挪挪,“就二队那个大块肉,脚踝都肿成馒头了不是照样自己单脚跳去医疗组的。”他摇摇头,“怪不得叫雪鹰呢,鹰都是冷血动物。”
“……”路怀勋打断他,“鹰是恒温动物。”
“这不重要。”小战士丝毫不受影响,“重要的是教官来给你送冰袋了,说明他不希望你淘汰,多明显的信号。”
路怀勋假装遗憾地说,“可是他自己也只是一中队的副狙啊。”
小战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哥,你是不是仗着今年成绩好就飘了。”他一把拿走冰袋,“副狙的观察手都看不上眼,我看要不直接让你当一中队队长得了。”
路怀勋思索片刻,认真道,“这个倒是可以考虑。”
下午,射击场左右被围得水泄不通,有新学员,还有雪鹰的正式队员。
路怀勋的单独考核将要在这里进行。
小战士走在路怀勋旁边,被这阵仗吓得脚步都缓慢了,“哥,你前几次来是不是得罪过这里的教官。”他拉住路怀勋,“多大仇啊,这样公开处刑。”
路怀勋皱眉,“公开处刑?”
小战士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你手疼影响发挥吗。当着这麽多人的面万一过不了……”他语气渐弱,忽然改口道,“没事,哥,反正就算过不了你也不会再来了,丢人也没人知道。”
路怀勋强忍着打人的冲动,“你少说话,在这等我。”
就位以後,孟旭照规定宣布考核流程,路怀勋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考核正式开始。
枪是散乱的,就连部件型号都不是完全匹配的,跟当初他带训时一样。
路怀勋判断完毕,挑出一把最完整的步枪拼装好,留下弹匣没装,空扣了几下扳机,然後稍作考虑,朝试枪靶开了第一枪。
子弹落在靶心边缘,但计分仍是十环。
路怀勋笑了一下,似乎在说自己运气很好。
心里却在想,弹道偏离差了十万八千里,这帮崽子们做教官,比他当年还要狠。
他擡起头,不带温度地瞥了孟旭一眼,後者茫然地望过来,不像心虚。
不是孟旭的主意,他在心里下结论。
孟旭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面上还要强装冷静地发号命令,指挥考核流程。⑦
路怀勋回神,专心于瞄准镜里的世界。
试枪以後他心里有数,难度有,但对他来说问题不大。
第一组难度稍低,设计时为的是让新训学员适应枪支的偏离程度。
毫无悬念。
第二组常规靶位,路怀勋找到了手感,开枪速度越来越快。
全部十环。
侯建坤在外围高地看着,满脸尽在掌控中的喜悦。
孟旭始终盯着记分牌上的信息,似乎比路怀勋还担心丢分。
全场只有彭南和邵言并不在意路怀勋的成绩,在看他的左手。
第三组,记分牌和人质牌交替出现。
第四组,全场人质牌,记分牌只会随机闪现。
……
到最後一组,路怀勋没有一个失分。
所有出现过记分牌被他全部拿到,哪怕只是闪过短暂的几秒。
在场的新训学员看得心惊肉跳,没有人说话,满场的寂静是对这不可思议结果最直接的称赞。
考核通过似乎已是定局,但这样完美的成绩单下面,任何一个小失误都会变成巨大的遗憾。
场边的人都攥着拳头,手心指尖全是汗,替路怀勋紧张。
只剩最後一组了。
在靶位准备好,孟旭将要下命令前,路怀勋轻轻扶了一下左手的手腕。
邵言看见他这个动作,一口气提在心窝里。
不止只为今天,是为今天以後的无数个未来。
彭南注意到了,拍拍他的肩。
“你检查过队长的手,还同意他回来?”邵言忽然问。
彭南目光还在路怀勋身上,故作轻松道,“看他自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