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品类繁多,价有高低,工艺有简繁,但天幕总结,其核心步骤大抵相通。
第一步,后世人称之为:
【将材料溺死在水中】
看到这行字时,不少古人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这后世人的说法,倒是诙谐直白,虽不合“雅言”,却生动得很。
不就是沤泡原料嘛,说得这般狠绝。
然而,紧随其后的详细演示,却让许多人,尤其是关注此事的帝王与匠人们,皱起了眉头。
画面上清晰展示,某些高级纸张的制作,尤其是后来被誉为“纸中王者”的宣纸,在关键步骤中,竟真的需要用到……溺物?
旁白还解释道:
【“此乃利用其中氨等成分,加速纤维发酵分解,使纸质更绵韧洁白。工序繁复,周期漫长,故此类纸最为昂贵。”】
秦朝。
嬴政眉头紧锁,看着光幕中匠人操作,沉声问左右:“溺物?此物……亦可入工?”
下方有少府的官员迟疑道:“陛下,民间亦有以灰水(草木灰水)沤麻之法,这溺物……或与此理相通,乃为化材?”
嬴政不再多言,只道:“不论何物,能成纸便试!令工匠悉数记下,逐一验证!”
汉朝。
刘邦咂咂嘴:“好家伙,尿还能造出金贵东西?”
只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那便宜的法子用啥?赶紧找出来,先造能用的!”
汉武帝时期。
桑弘羊两眼放光地向刘彻诉说关于这昂贵纸张的用法。
不说本身就能成为彰显地位,赏赐臣属的贵重之物,甚至可充国库啊!
刘彻本来满脑子都是纠结,既想要这贵纸,又嫌弃其工艺。
闻言倒是将这些想法都抛在一边,开始和桑弘羊商讨搞钱大计。
唐宋等造纸术已有基础的朝代。
工匠们眼睛发亮,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我等只知用石灰、草木灰水沤浸,却不知溺物亦有奇效,且更易得!”
“快,记下这‘发酵’的火候与时长!”
“原来宣纸之秘,部分在此……”
文人墨客聚集之处。
有人掩鼻蹙眉:“竟用此污秽之物?成纸后岂有异味?”
立刻有见识广博者反驳:“此言差矣。工序完备,何来异味?君不见天幕所示,成纸莹白如玉,墨韵天成。为求极品,些微之法,何足道哉?”
更多人开始憧憬:若能用上这般好纸挥毫泼墨,该是何等快事!
天幕上的画面,对眼睛极好。
山涧清流旁,匠人采割构皮。阳光透过树荫,洒在浸泡原料的溪水上,波光粼粼。
反覆捶打的纤维在水中散开,如云如雾。
纸帘入水,抄起,提起,一张湿纸便匀薄地呈现。
而后是细心揭贴、自然晾干……
整个过程,伴随着悠扬舒缓的乐声,光影柔和,动作流畅,充满了一种宁静的美。
纸坊里,老匠人只是从劳作中抬头看了眼,便继续低下头去。
他们认得那构皮,认得那捶打,认得那浸水抄纸的辛苦。
原来这般辛苦的活计,在另一个世间,竟能被看得如此美好。
可美好是别人的,他们只有眼前的生计。
溪边树下,庄周倚着树,看得入神。
这无需言语的演示,本身不就是“得鱼忘筌,得意忘言”的绝佳注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