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平洲恍然点头,捻着胡须道:“你说得有理,是我想岔了。”
“父亲,我之前就向陛下表明过态度,只想安稳度日,不想争权夺利,赏赐可以是锦衣珠宝、绫罗绸缎,升官就免了。”霍平洲是霍齐安的父亲,何林秋面对他时,只要不涉及一些隐秘,倒是可以直言不讳,压低声音说道:“少青如今已经位极人臣,若我再掌了实权,陛下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了。”
霍平洲听完,默然片刻,轻轻拍了拍何林秋的胳膊:“你能想明白这一点,比什么都好。我们霍家,能保全自身,安稳度日就够了,那些权位,本来就不是强求来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对了,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听见外头人议论,说赵家这次为了救赵怀齐,四处走动,家产当了不少,闹得沸沸扬扬的。”
何林秋挑眉:“哦?赵家还没放弃?”
“哪那么容易放弃,赵怀齐是赵家这一辈最出息的男丁,赵家下半辈子的荣光都系在他身上,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下狱问斩。”霍平洲叹了口气,“只是他们找错了人,陛下这次铁了心要办赵怀齐,谁求情都没用,赵家这么折腾,只会惹得陛下厌烦,搞不好还要连累整个赵家。”
何林秋点了点头,认同霍平洲的判断:“父亲说的是,赵怀齐把手伸到了后宫,与外戚牵涉甚深,本来就触碰了陛下的底线,这次撞在枪口上,谁也保不了他。”
“你心里有数就好,”霍平洲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何林秋伤口的情况,叮嘱了几句好好静养的话,才起身离开了。
何林秋等霍平洲走后,又靠在床头歇着,只觉得脑子乱哄哄,和感冒发烧时的感觉一模一样,就像是一锅粥,完全没办法思考。无奈之下,他只得闭上眼睛睡觉,左右只有七天,熬一熬就过去了。
正月的气温虽然开始回升,但风里还带着冬日未散的寒气,霍齐安忙完回到家时,已经是子时,他快步走进海棠院,径直去了浴室。
今日他在诏狱待了半日,身上难免沾了血腥气,何林秋如今正处于虚弱期,他不想身上这股气味冲撞了他。他冲了个热水澡,驱散身上的寒气和血腥气,换了身干净的常服才轻步走进内室。
拨亮床前的宫灯,就见何林秋皱着眉睡得不安稳,额角还沁着一层薄汗。他放轻手脚坐到床边,拿出干净的帕子沾了温水,细细给何林秋擦了擦汗,指尖刚碰到对方的额头,就感觉到那不正常的发烫。
霍齐安心头一紧,刚要唤人去叫御医,何林秋就醒了过来,眼尾还带着睡时的倦意,哑着嗓子开口:“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霍齐安回了一句,紧张道:“怎么烧起来了?我这就派人去请御医。”
何林秋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我这又不是病,御医来了也没用,深更半夜的,别给人添麻烦了。”
他顿了顿,扯了扯霍齐安的袖口让他坐下,才开口问道:“今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上午抓人,下午审讯,不知不觉就这么晚了。”霍齐安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你确定不是生病?”
“我确定。”何林秋接过水杯慢慢地喝了几口,火辣辣的嗓子顿时舒服了些,“抓的是烈阳教的人?”
霍齐安轻轻嗯了一声,“饿不饿?我让人送点吃的过来,或者我去给你下碗面?”
“不饿。”何林秋将水杯放在桌上,往里面挪了挪,“天寒,你刚洗完澡,快上床暖暖,别着凉了。”
霍齐安依言躺下,却没靠近何林秋,直到身体暖起来,才靠了过去。看着他虚弱的模样,霍齐安整颗心都揪起来了,低声问道:“身上难受得厉害吗?”
“要说不难受,那纯属骗人。”何林秋苦笑地看着他,“不过,相较于之前在床上躺着的那三个月,七天还是好熬的。”
“今日父亲过来,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何林秋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把刚才和霍平洲说的那番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这次见他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看来没了二房那些糟心事,他的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见何林秋的眉头蹙着,霍齐安伸手帮他轻轻按着,“这几日闭门谢客吧。阿秋只需好生休养,不必操心其他。”
“我也不想操心,但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总不能都让你扛着。”何林秋停顿片刻,接着说道:“今日白鸽回来了,王家在去流放的路上遭遇暗杀,除了王诗诗侥幸逃脱,其他人全死了。”
霍齐安按揉的动作一顿,眼底浮起冷色:“谁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