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沙弥应了声喏,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了。
何林秋看向霍齐安,低声道:“我去瞧瞧,你安心在这里守着我的肉身。”
霍齐安沉吟片刻,松开攥着他的手,低声叮嘱道:“万事小心,若是不对立刻发信号,千万不要逞强。”
何林秋点点头,理了理身上的僧袍,若无其事地走出客房,往住持的禅房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就撞见两个小沙弥迎面走来,合十行礼道:“玄真师伯,主持请你过去一趟。”
何林秋压下心头思绪,跟着两人往前走,一路留意着周围的地形和暗处潜藏的人手,暗暗记在心里。
他们在一间禅房门口停下,小沙弥隔着房门回禀:“主持,玄真师伯到了。”
里面传出了空的声音,“请师兄进来。”
小沙弥一左一右推开禅房的门,何林秋抬脚走了进去,里面坐着几个僧人,何林秋回想与玄真的对话,一一与面前的人对应,心中大概有了数,这些全都是烈阳教的核心成员。
房门被关上,光线暗了下来,众人的脸被阴影笼罩,变得不怎么真切,那感觉就像像素很低的相机拍出来的照片。表面看去,他们一个个身穿僧袍,手拿佛珠,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殊不知,这一具具皮囊之下藏着多么肮脏阴毒的灵魂。
了空恭敬地起身,将主位让了出来,何林秋没有犹豫,径直坐了过去,学着玄真的模样,垂眸敛目,沉默地转动手中的佛珠。
了空见状开口说道:“师兄,距离祈福大典还有近半个月,锦衣卫突然上门搜山,是不是朝廷察觉了什么?”
何林秋心中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指尖慢悠悠转着佛珠,声音沉得像古井深潭:“此次是皇帝出行,提前多久搜山,甚至搜几次山都不为过。不必自乱阵脚,只要祈福大典顺利举行,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刻意压着嗓音,模仿玄真说话的冷硬调子,说完抬眼扫过座中一众僧人的脸,见无人露出异色,才缓缓说道,“咱们筹划了三年,寺中全是自己人,只要皇帝踏入寺中,地脉阴气引动,诸事便成了,一点小小的搜查,慌什么。”
了空闻言松了口气,躬着身应道:“还是师兄考虑周全,是我多虑了。”
座中一个胖大和尚捻着佛珠开口,声音嗡嗡震得人耳朵发闷:“师兄说的是,那霍齐安带锦衣卫来,不也没搜到什么?地下暗室藏得那般严实,他们根本找不到,咱们且安心等着就是。”
何林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只垂眸继续转着佛珠,心里却把这群人的位置身份又默默核对了一遍,静静地等着他们继续往下说,好把整个计划的细节摸得更清楚。
了空见玄真不再开口,便躬身将祈福大典的流程又重新说了一遍,确认了各人手头负责的事项,又提及近期山脚下往来的官兵比往日多了不少,言语间再次带出几分不安。
何林秋听罢,淡淡开口,“官兵巡查是为了护驾,本来就该比往常严密,只要咱们不露马脚,便没人能看出破绽。不过,在锦衣卫离开之前,所有人都按原定计划行事,不许擅自走动,更不许私下乱议,免得被锦衣卫的人抓住把柄。”
众人听罢都连连应声,没人敢提出异议。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安排,何林秋便以还要调息为由,起身离开了禅房。
何林秋一边走,一边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要想将这些人一网打尽,得想办法将他们聚集起来,可如今锦衣卫在大规模搜山,若是提出聚集教众定会引人怀疑,只能找时间和霍齐安沟通,暂时让锦衣卫撤走,好方便他行事。
刚走出门,就看到之前带路的小沙弥还守在门口,见他出来便躬身说道:“师伯。”
何林秋轻轻嗯了一声,径直朝藏经阁走去,了空取回藏香后,便送进了藏经阁,他怀疑地下祭坛的入口就在其中。
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异动,何林秋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慢悠悠地踱着步,假装若无其事地拐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小径,刚转过石墙,手腕突然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扣住,整个人被猛地拉进了一旁闲置的柴房。
柴房里落着锁,光线昏暗,何林秋刚要抬手反击,鼻尖就先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檀香,他猛地顿住动作,抬眼看向眼前人。
霍齐安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放低声音道:“我放心不下,悄悄跟过来的,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怀疑?”
何林秋点头,压着嗓子把禅房里听到的安排低声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祭坛入口十有八九就在藏经阁,我过去看看,你先回客房等着,我找到入口就去找你。”
霍齐安眉头紧蹙,指尖不自觉攥紧:“我跟你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不行,你身份太惹眼,寺里各处都有他们的人盯着,你跟着我反而容易暴露。”何林秋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笃定,“我现在顶着玄真的身份,在寺里走动没人会怀疑,你乖乖在外接应就好。”
霍齐安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终究还是松了口,从怀里摸出一枚带着引信的信号弹塞到他掌心:“那你把这个拿好,一有不对,马上发射信号。”
“不用。有什么消息,我会用通讯器联系何八,你将他带在身边即可。”
用联络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确实比信号弹更好,霍齐安痛快地应承下来。何林秋没再多说,侧身走出柴房,径直朝着藏经阁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