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她和陈时雨在一起时可以聊很多话题,语言和风俗都不是他们之间的壁垒。然而现在,她却怎么也想不出该怎样和他交谈。
这时有人告诉她,东方又有一艘使船抵达了莉奧娜港,船上有她的故人。
她下意识的以为是陈时雨回来了,欣喜的赶到了莉奧娜,但在那里见到的却是休。
当然,见到休也不是太让人失望的一件事。阿黛尔还是很高兴能与休重逢。几年的时间过去,休已经长成了挺拔的青年。他的气质比起从前来说有了很大的变化,更为沉稳也更为温和,但这份沉稳并不让人觉得沉闷,相比起过去那个如同人偶一般的休,现在这个从夏国回来的年轻人,有着清风一般的灵动。他是自由的、不被束缚的,同时也是欢畅的,满心喜悦的。
夏国之行很显然让他脱胎换骨,阿黛尔看着这样的休,也由衷的为他而感到高兴。
“我去到夏国之后的第一年,先是被送到了深山里。”休告诉阿黛尔:“夏国人在深山中修建庙宇,从清苦的生活中感悟神的旨意。和我们不同,夏人信奉的神至少有数百名。他们不会因为信仰的问题而发生冲突,并且愿意包容一切的信仰。”
“夏国人也会接受我们信仰的光明神吗?”
“会。我在夏国这么多年,一直在思考几个问题:世界的起源是什么?创造这个世界的又是谁?世界的真理是什么?”
“那么,你想通这个问题了吗?”
休微笑着回答:“我在夏国的深山待了三年,用三年的时间大致学会了他们的文字。他们的庙宇中收藏有大量的典籍,我希望能够阅读他们的书籍,从而解开我心里的疑惑。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那些东方人却将我带下了山。他们告诉我,与其将自己埋在那些陈旧的书籍之中,不如跟随他们一起去增长见识。真理并不藏在纸与笔里,而在世俗之中。于是我跟随他们一起去到了山下的城镇,那一年夏国发生了可怕的瘟疫。和我同行的道士架起粥铺施舍贫民,并准备了药草,化身为了医生,积极的救治病痛中的百姓。我跟随他们一起做着这些工作,那是我这一生中最忙碌的时候。我在忙碌之中反而渐渐忘记了我的困惑。而当我遗忘了那些困惑的时候,我竟然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答案是什么?”
“答案就是,这个世界的源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后,而能够决定今后道路的,是人,是这个世上千千万万的人。世界的真理,也并不掌握在神的手上,而是在人的心中。”
“你能够想明白这些,真是太好了。弗兰索正在对圣庭进行革新,欢迎你回来,主持这一场伟大的活动。”
“圣庭?”休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恍惚了一下,“圣庭,原来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圣庭当然应该继续存在下去。真理虽然在每个人的心中,可人和人之间,总需要有一股力量才能凝聚在一起。而人有时候又是那样的脆弱,信仰是坚定人内心力量的法宝。说到底,有信仰不是坏事,信仰被利用才是坏事。为了防止虔诚沦为他人的工具,圣庭需要革新——其实不止是圣庭,就连神谕殿也是一样。历经了千年发展的神谕殿,同样需要制定一条新的道路。”
“所以,谢利现在在为这条道路而努力吗?”
“是的,谢利正为这条道路而努力着。”
那个曾经恣意妄为的魔鬼之子如今已改换了模样,他放下了怨恨与噬杀之心,说是要做一个仁慈善良的人。
同为神谕殿成员的怀特医生跟在了谢利的身边,教这个从前只知道杀人的少年医术,同时也试图教会他要怎样去帮助他人。他们一同去到了罗斯,那个被覆盖在冰雪之下的国度,是谢利的故土,也是他一切噩梦的开始。据说这两个人现在正沿着被冰封的长河一路向西,像是游侠一般救治沿途所遇见的穷苦之人。
神谕殿众人的职责本就该是这样。被光明抛弃置身黑暗之中的人们,互相温暖彼此扶持。只是千年的时光流逝,神谕殿逐渐沾上了血污,变成了世人口中的“恶魔会”。如果可以的话,他们也想洗去身上的罪恶。
休重归圣庭之后,阿黛尔开始与圣庭长老以及各位政府官僚一起,拟定圣庭革新的方案。就在这时,她接到了安娜的一则命令。
“你想让我去东方?”她颇为意外。
“你不想去那里吗?”安娜似笑非笑的问。女王的金冠戴在她的头上,但她的神态比起从前来说要温柔许多,成为君主的这些年,她性格中的尖锐与暴躁反倒被逐渐磨平,她看起来越来越慈爱——尽管她还没有四十岁。
“安娜——”阿黛尔没好气的瞪了昔日的好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