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一切都是不得已,但叶槿安……
虞樾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去抚摸男人通红的眼尾。
手上湿意蔓延,男人眉眼间的痛苦凝结成霜,同时也刺痛了他的心。
“嗯,是我,我回来了,槿安。”
虞樾扬了扬唇,声音温柔,再无回避。
叶槿安几乎再也忍不住。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他的泪,就像是流不干一样。
二十多年来,从未掉过眼泪的他,几次流泪,全是为了一个人。
车夫眼睁睁看着自家公子哭成个泪人,像个孩子一样把搭车的那个青年紧紧抱在怀里,揪着那人的衣襟,哽咽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简直目瞪口呆。
公子身为辅佐帝王统一天下的功臣,在手中权柄最大、自己地位最高时,毅然辞官,南下归隐。
他总是步履沉稳,眼神沉静,仿佛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周身却又笼罩着沉沉暮霭,像是已历尽千帆,对人生再无希望。
车夫跟着叶槿安赶了这么久的路,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情绪波动如此大的时候。
赶路暂停,他们找了一家客栈,暂住歇脚。
叶槿安和虞樾只开了一间房。
关上房门,再无外人,虞樾回头看着一身布衣、墨发披散的男人,心中的愧疚之情达到了顶峰。
这个时候,叶槿安要做什么他恐怕都不会拒绝。
男人一副平民百姓的打扮,那些华贵讲究的锦衣华服,全部被留在丞相府了。
他轻装简行,只有一车夫陪着他,一路南下,去往最远最远的水乡。
一根木簪挽住墨发,他脸色苍白,眼下有着夜夜难眠的乌青,身上衣服虽朴素但干净整洁,他把自己打理得很好,即便布衣木簪也难掩风姿。
但那种沉着、死寂的气质,终是与年少时不同了。
他在打量叶槿安时,叶槿安也在注视着他。
虞樾自然也有变化。
他身上的衣服比幼年时见到的更加仙气飘飘,白袍上流动的云纹仿佛闪着细碎的光,腰间的玉佩,发间的玉簪,一看就绝非凡物。
衣着还是其次,变化最大的还是他的气质。
叶槿安总觉得,他从天而降的爱人(3)
第二天早上,车夫惊讶地发现,与他们同行的多了一个人。
不过想起公子昨日的失态,这也是意料之中。
毕竟从公子昨天的样子来看,这位虞樾公子,是一位对他来说极其极其重要的人。
这次虞樾没有跟车夫坐在外面,而是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钻进了车厢里。
马车本来很是朴素,但昨天叶槿安连夜派人买了些东西,比如软枕、小桌、糕点、茶叶等等。
叶槿安一人不要紧,但虞樾若是和他同行的话,必不能那样风餐露宿地赶路了。
有他在,这一路便如游山玩水般,轻松地就飘到了江南。
虞樾记得叶槿安辞官后是去做了教书先生,想必就是此次离开盛京、前往吴城之后的事吧。
他坐在晃晃悠悠的马车里,随意掀起车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另一只手被男人握在手中把玩着,虞樾动了动脖颈,男人便坐起了身:“脖子不舒服吗?”
“还好,还好。”
虞樾冲他笑了笑。
这次再见面,叶槿安总是枕着他的肩膀,黏黏糊糊的。
不过这样一副依恋的姿态,让虞樾忍不住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