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夏末去时,总有人在车站出口等她。大多数时候是顾深,他脱不开身时,就让队员去接。
也就是说,大家都要离开了。
夏末微微沉默,问:“你去哪?”
“尖锋军团。”
“尖锋军团?”她重复了一遍,音色微变,“军团长是……郝克托?”
“正是他。”顾深平静地回道。
郝克托,正是当年避难大厅中屠杀孩子的刽子手。
夏末与他静静对视,在他眼底看到了决意与杀机。良久,她说:“你小心点。”
“我知道。”他应道,声线放柔,“驻地离中央城有些距离,往返需要时间。如果有急事,可以找江怀瑜,他留在城防军。”
她默了一下,“谢谢,祝你们所有人都前程似锦。”
说完这话,她垂下眼眸,继续朝向导司走去。头顶的黑伞跟着移动,遮住风雨。
夏末心底翻涌着风浪。
顾深要离开中央城,去为她清算郝克托。
然而即使清算了郝克托,也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她与他的分歧。
郝克托只是刽子手而已,当年做出决策的是中央城的高层。军部负责这项行动的,正是江怀瑜的父亲——江策。
所有人都必须为当年在第七城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包括江策。
而顾深,和江怀瑜是发小,对江策怀有孺慕之情。她要报复江策,必然会与他产生激烈冲突。
他们之间,还有一层更深的隔阂——他对中央城的忠诚。
从他出生的那一天起,就被灌输忠于中央城的信念。这座城市,是他父母用鲜血浇灌的,背叛它,就等于背叛血脉。
很不幸,既然遇到了她,他必定会成为一个背叛者。而她能为他做的,是尽量延迟抉择时刻的到来。在她不得不使用这把“中央之刃”时,她会用标记的力量逼迫他背叛。
而在此之前,所有与背叛有关的事,她都会尽量将他排除在外。
他是她遇到过的最纯粹、最高尚的灵魂。就让他继续活在光中吧。而她,将继续游走于光影之间,将一颗颗被她魅惑的灵魂,拖入地狱。
顾深护送着夏末,在雨中前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队中其他人的去向。萨缪尔和科尔将随他一起前往尖锋军团,其他人有的进了城防军,有的去了其他野战军团。
其实他最想说的,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早日兑现对她的承诺。
他去尖锋军团,不仅是为了惩罚郝克托,也是为了尽快掌握军权——干掉郝克托,取而代之,一箭双雕。
他承诺过,要还第七城一个公道。要做到这一点,他必须拥有与之匹配的权力。
他将正式走上父亲旧部早已为他铺好的那条路,一步步登上军部最高权力者的位置。
等到实现承诺的那一天,他又可以直视她那双美丽清澈的眼睛,问心无愧地将她拥入怀中。
两人各怀心事,在向导司主楼的台阶上告别。他抬手,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指尖在她脸侧悬停了几秒,像是想触碰,却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照顾好自己。”他说。
“你也是。”她回道。
他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音容笑貌、每一个细节都铭刻进脑海。
她唇角带着一抹微笑,站在台阶上的门廊下,目送他撑着伞一步步走下台阶。高大挺拔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就这么站着,不知看了多久,直到她觉察到有人靠近的气息。
回头,见是叶知遥。
叶知遥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一副精英的模样。她不久前升职为疏导三处的副处长,成为除夏末之外,平民向导中级别最高的官员。
她目光投向顾深消失的方向,一脸意味深长,却没说什么,只是轻巧地笑了一下,说:“我刚从那边过来,正好碰到你。”
夏未知道她说的“那边”是深度疏导处——向导工会暗中关注了两个多月的地方。
“走吧,去我办公室坐坐。”夏末邀请道。
两人并肩走进向导司大门,在大厅里遇到了司长杜敏。夏末落落大方地和她打招呼,杜敏目光扫过一旁的叶知遥,酸溜溜地说了句:“你们俩关系还真不错。”
夏末笑了笑,回道:“你说得没错。”
她就是要让杜敏看清楚——叶知遥是她的人,向导工会背后有她的支持,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在中央城的这段时间,杜敏数次要对向导工会下手,都被谢沉砚拦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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