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舞跳完后,谢沉砚带着她离开舞池,走进西侧厅。那里行政厅高层云集,厅外还有侍者把守。
谢沉砚首先将她引荐给自己的大伯——谢明辉。
谢明辉是行政厅厅长,最高权力机构执政会成员之一。
他同时也是谢家的家主。可惜与夫人之间没有子嗣,私生子女倒有好几个。早些年他曾想把私生子扶正,但遭到夫人强烈反对。这些年眼见私生子们也不怎么成器,便收了心思,转而扶持侄子,想在他们中间物色合适的家主继承人。
谢家人多,各行各业都有杰出人才。谢沉砚虽是其中的佼佼者,但也并非占据绝对优势。
对家主继承人的候选者而言,婚姻无疑是一个最大的加分项。当然,如果选得不合适,也可能成为减分项。
如今站在高处,夏末能够理解谢沉砚前世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原谅。他大可以放手追逐权势,却不该把她当作牺牲品。
“夏向导,沉砚跟我提起过你。”谢明辉带着上位者的审视与长辈式的和蔼,语气舒缓地说,“你和一般的向导不一样,很有志气,也很有能力。期待你为中央城做出更大的贡献。”
夏末低眉垂眸,恭敬地回道:“多谢厅长的赏识,我一定努力。”
虽然谢明辉的态度算得上友好,夏末却听出了其中上位者的傲慢。他们在拉拢底层出身的人才时,最常用的伎俩就是——
阶层剥离。
他们告诉你,你已经和过去不同了,需要以新的身份立足,为上层效力,而那些曾经的底层伙伴,已经和你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接下来其他人的态度,也都大同小异——祝贺她的晋级,看好她的将来,并暗示愿意提携。
他们的子侄也纷纷涌上前来,都是些所谓的青年才俊,一个个孔雀开屏般展示着自己的魅力,殷勤地邀请她跳舞。
夏末一一应下。她延续之前的小白花形象,营造出不会拒绝任何一方拉拢的假象,成功吊起了他们的胃口。令这些傲慢的权贵们以为,只要开出足够高的价码、排挤掉其他竞争者,就有可能吃下这位s级向导。
但也并非所有人都表现出积极拉拢。夏末惦记着苏瑾的案子,往司法部那帮人的圈子看了一眼,立刻感到扑面而来的恶意。
一个苍白高瘦的年轻人从那圈人中走出,阴戾的眼神吓走了正准备邀请夏末跳舞的青年。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夏末,开门见山地说:“我叫维克托,墨洛温家的权力的光影6
早有几个青年在舞池边等候,见夏末出来,立刻将她围住,争相邀请她跳舞。她抱歉地笑了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于是众人簇拥着她,在水池边的座位上坐下。有人递来美酒,有人端上糕点,一个个殷勤备至。
接着又有更多人凑了上来。夏末粗略算了一下,大概中央城权贵阶层的未婚男子,都来报道了。
这些人,前世她跟着谢沉砚时基本上都见过面。以她当时的身份,谢沉砚不可能带她参加政要云集的高端宴会,但权贵子弟的私下聚会,他倒是经常带着她。
对他们这个阶层而言,包养一位专属向导,也是身份地位的标志。
甚至有人明里暗里觊觎她。有一次,一个人借着酒劲调戏她,被谢沉砚狠狠揍了一顿。那是她第一次看见谢沉砚打人,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凶狠的模样。
从那以后,那些人便对她尊重了许多。
而此刻,这群人一个个衣冠楚楚,在她面前卖弄见识,展露风情,只为博她一笑。
她和他们聊了一会儿,将记忆中的人和品性一一对上号后,便觉得索然无味。她借口去洗手间,从这圈人中脱身。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她看着镜中眼神不耐的女孩,暗暗为自己打气:忍耐,坚持,总有一天,你会迎来自己的主场。
如果她想避开这些,其实很简单——让顾深和谢沉砚全程陪伴就行了。有这两人在身边,料这些阿猫阿狗也不敢凑上来。
但她想传达的是“没有立场”,保留与任何一派合作的机会。
这并不容易,甚至可能被人视作墙头草。但有顾深这张底牌,谁又敢这么看她?一旦行政派向她施压,她可以选择彻底倒向军部。
从洗手间出来,经过庭院时,她遇到了一群衣着光艳的名媛。她们是向导中的特殊阶层,虽然也在向导司任职,但可以自由挑选疏导对象,并且会被优先升职。
前世,夏末见到她们都是绕着走,因为她们看不起她的“金丝雀”身份。
这一次,她落落大方地冲其中一个认识的向导点头致意,正准备擦肩而过,却听见有人叫住她:“夏末。”
她住步、回头、转身,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即使是最挑剔的礼仪老师,大概也挑不出错来。
向导学院并不教这些。都是前世,她不想被谢沉砚圈子里的人笑话,花了功夫刻意练习过的。
她漠然地想,前世她竟然为这个男人做了那么多,真是傻啊。可她当时的认知就那么一点,不知道世界有多宽广,不知道向导可以拥有力量。她把命运寄托在一个高阶哨兵身上——
就如眼前这群名媛一般。在她们狭小的世界里,成年后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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