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同时抬眼,看向对方,又在视线短暂交汇后各自移开。
尴尬而又心照不宣。
——各自在心里,把自家的精神体骂了一遍。
入夜,夏末裹着行军毯,靠在顾深肩头休息。
起初只是倚着,等她渐渐睡沉,顾深动作极轻地将她拢入怀中,让她的头安稳地枕在自己胸前。一只手托着她的肩背,另一只环在她腰间,时不时将滑落的毯子往上拢一拢,唯恐她染上夜露的寒意。
换班的队员前来汇报情况,见队长将人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都不自觉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唯恐惊扰了她。
夏末陷入一个悠远的梦境之中。
又或者,她自己也分不清——那究竟是梦,还是无意识间侵入了顾深的精神图景。
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原上。
洁白的雪花自灰色的天际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她的掌心,化作一滴晶莹的水。
前方,是那座冰雪城堡,藏着他的记忆。
她正准备上前,却隐隐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呼吸。
又像是睡梦中的鼾声。
与白日行军时听见的一模一样。
天空骤然裂开一道诡异的紫光。
她抬头,只见铅灰色的层云向两侧翻卷,露出深处暗沉的紫光。无数细丝从那片紫光中垂落,在半空中不断延展、分裂、缠绕,织成一张庞大而复杂的网,朝冰雪城堡笼罩而去。
夏末几乎本能地抬手,银光自指尖炸开,精神力迎面撞上那张大网!
没有爆炸,也没有冲击。她只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什么轻轻触碰了一下。
紧接着,世界失去了边界。
感知被拉扯、下沉,坠入无底的深处。
零散闪烁的幽紫光点中,她看见了一团庞大的雾。
雾气缓慢起伏,节律清晰,像是某种巨大的存在正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周围空间轻微震荡,像是在吞吐着某些无形的东西——意识、记忆,甚至更深层的存在本身。
有什么粘稠的、像舌头一样的东西贴着她的意识滑过。
一道低语在黑暗中响起:好香……
夏末猛然惊醒。
顾深几乎在同一瞬睁开眼,刚要开口,声音却警觉地卡在喉间。
头顶那道原本隐隐闪烁的能量护盾,消失了。
周围寂静得不正常。
负责值守的科尔正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围的队员仍在沉睡。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顾深快步奔到科尔面前,发现人是站着睡着的。他伸手推了一下,科尔整个人直直倒下,被他一把接住,放到地上。
夏末站在夜风中,闭上双眼,展开精神力感知。
不对劲。
失去能量护盾后,整座营地都暴露在污染中,但污染浓度并不高。
茧丝般的能量飘荡在虚空中,丝丝缕缕缠绕着队员们的精神图景,密密麻麻裹了一层又一层,将他们包裹成半透明的茧。
她将精神力探向更远处。第二城、第三城的营地,情况如出一辙。
精神视野中,是一片密密麻麻、被茧包裹的沉寂。
有粘腻的细丝贴着她的耳根滑过,她再次听到那道隐隐的低语:
好香……
夏末背脊一寒,一种被盯上的感觉,爬上了心头。
就在这时——
“嗷——”
一声精神体的凄厉嘶鸣,骤然撕裂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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