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荔望着明景半晌,扭头看宋挽风。宋挽风顿一顿,无奈认输。
窦燕惊叹。
窦燕更惊叹的是,从头到尾,林夜都?很安静,没有参与他们的斗嘴。这简直不?像她认识的林夜。
众人吵吵闹闹的时候,林夜听他们要歇息,终於舒口气?,袖中?手指无意?识地擦擦自己腕间淋漓的冷汗。他平日爱撒娇爱装弱,爱动不?动晕倒,但此时他若虚弱,只会给宋挽风机会。
他已经?拖着病体走到这里,岂会将机会让与他人?
林夜靠着树桩坐下。热风拂面,热气?浑浊,他头脑昏昏沉沉。
昏昏沉沉间,林夜听到粱尘夸大的声音:「雪荔,这里风景好不?好?」
雪荔声音很静:「嗯。」
粱尘:「那边风景更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雪荔:「嗯。」
闭眼假寐的林夜,听到了雪荔的脚步声,感受到少女朝自己靠近的气?息。分明夏日炎热,但她的靠近,便?如飞雪淋心,让林夜登时间僵住,觉得不?那般闷热了。
林夜屏着呼吸。
他感觉到雪荔站在自己身畔。
雪荔站在林夜所?靠的古树旁,眺望这里的风景。离开村落後,这里是一段苍郁的松树林。松树林没什麽奇特,风景也不?见得另类,夏日枯热让树上的鸟儿都?恹恹耷拉着脑袋,偶尔有气?无力地叫一声。
蝉鸣聒噪。
热风吹拂少女眉眼,雪荔道:「风景很好。」
粱尘惊呆了:「真有好风景啊?」
「不?对吗?」雪荔低头,看向自己身畔的少年公子,「下面的风景更好看吗,林夜?」
闭目的林夜睫毛一颤,缓缓睁眼抬眸,望向低头的雪荔。松柏树荫笼成一片光斑交错的阴影,雪荔便?站在半明半暗的树荫下,俯脸看她。
雪荔自言自语:「必然更好看,你才喜欢。」
她蹲下来,坐到了林夜身旁。
粱尘和明景对视一眼:过程有误,但结局,竟然歪打正着。
二人得意?看宋挽风,宋挽风眸子静黑,其一瞬间的幽晦让粱尘凛然防备。但只一瞬,宋挽风仍是那个清风朗月般的郎君,粱尘以为自己因排斥此人,而看错了。
--
雪荔坐在林夜身边,颇有些?紧张。
她自顾自地找藉口凑过来,脸颊微热,少有地体会到「心虚」之感。可是林夜一整日如此恹恹,她想?了很久,才找到机会靠近他。
雪荔:「你还好吧?」
「不?好,」林夜开始咳嗽,捂着心口,朝雪荔抱怨:「你忘恩负义,忘记了我对你的好。」
雪荔不?言语。
林夜:「那天下雨……」
雪荔长睫低下。
林夜秀白的脸,不?知是热,还是旁的缘故,快速得绯红。他脸这样红,看着都?不?那样病弱不?堪了。
雪荔:「这就是『挟恩图报』吧?」
林夜大恼:「我哪有?」
雪荔:「你一上午,提醒了我无数次。」
林夜:「我哪有?!」
雪荔掰起?手指头:「一会儿是黄昏,一会儿是下雨。一会儿是狂风骤雨,一会儿是廊庑。」
林夜:「……」
他赧然:「原来你听懂了啊。」
他抱怨:「我怕你忘了。你好像压根不?在乎,我还以为是我做梦。总之,都?怪你。」
雪荔:「你还没还我东西?,怎麽会是梦?」
林夜茫然。
雪荔提醒:「我的日志书册,你拿走後,就没给我。我交给你的匕首,你也没还。宋挽风说,知恩图报。我确实知恩,所?以没催你,可我看你,好像压根忘了。」
林夜大惊。
他又大为委屈:「你找我说话,原来不?是关心我,只是来讨要你的东西??」
林夜本想?发脾气?,然而他此时虚弱,动气?都?头晕,便?只好保持着温柔和善小公子的形象。
林夜色厉内荏,只好继续有气?无力地把书册给她,却不?给她「问雪」,而是把自己腰间的佩剑送出去。林夜扯谎,说自己没带着「问雪」,改日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