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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作为南安太妃义女从王府出嫁，本该是由南安王作为哥哥送嫁，但南安王现在生死未知，府里便没了送嫁兄长。作为安抚拉拢呼瀚部的主事亲王的忠顺王便请旨让北静王充当送嫁亲王之职。

贾府上下都去南安王府为探春送嫁。

这一日，南安王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大门一路铺到正堂，阶下摆着两排雁翅似的执事仪仗，旗幡招展，鼓乐喧天。府门前车马络绎不绝，轿子一顶接一顶抬进来，把半条街都堵住了。

贾母领头，贾敏、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薛姨妈并迎春、惜春、黛玉、湘云、宝钗等，浩浩荡荡一大群人，黑压压地坐满了一屋子。

薛姨妈母女本是罪臣之家不该来的，但她身后有王家，又王夫人的支持，便也凑了进来。那凤姐被贾琏嫌弃，病得甚重，强撑着精神想来但到底是不能，便又被送了回去，李纨是寡妇不宜参加这等喜庆之事，其他人等包括赵姨娘都来送嫁。

赵姨娘一直掩着帕子在哭，但又不敢出声，红着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探春待嫁闺房方向。

王夫人瞧不上她这副样子，但念在她是母女情深，便未则本，但吩咐也丫鬟好生看着她，别让探春出来时她情绪激动闹出些什么动静。

南安太妃今日盛装，端坐堂上，鬓边一支赤金点翠的凤钗，压得她比平日更添了几分威严。她身旁立着几位执事嬷嬷，一个个敛声屏气。

北静王作为送嫁人，一身蟒袍玉带，面容温润，举止端方。他立在太妃身侧，神色平和，只是眼底隐隐有一层淡青，像是这些日子没睡好。

此次呼瀚王结亲的特使是呼瀚王的亲叔叔巴图尔，远远地坐在客席上，衣着异于中原，袍子上绣着鹰纹狼头，帽子上缀着珠玉，倒是一派边地王族的富贵气象。

探春出府前要给作为义母的太妃和哥哥行大礼敬酒。郡主身份尊贵，要选一位执壶、一位倒酒的贵女陪伴。太妃便命人将备好的金壶玉盏摆上，让执壶和倒酒的贵女站到自己身侧来。

贾府推荐的执壶贵女是惜春，倒酒贵女是薛宝钗。

南安太妃不知道薛宝钗，但北静王却是深知薛家之案的，因是北静王亲身经历又督促大理寺办的。

北静王妃吴氏是个清净不大理事的，但她身边服侍的陪嫁大丫鬟雅茗却是个有心的，便附耳与王妃说了这薛宝钗的家世情况。

北静王妃本不欲管此事，但雅茗提醒：“太妃认义女和亲漠部，想图吉利喜庆，想着能有机会寻回南安郡王，这薛姑娘顶着死囚妹妹的身份，怕是日后太妃知道心生不安。”

北静王妃想着是这个道理，便提醒太妃道：“那薛姑娘当是近日闹得颇大的当街拖死人命案的薛家姑娘，是死囚之妹，作为送嫁贵女，身份怕是不妥。”

南安太妃一怔，她对大理寺近日判的这段公案也有所耳闻，不妨便是贾府推来的这位面如满月娇艳无比的姑娘便是薛家的，这可是大大不妥，她脸上便有些不自在。

她看了贾府众人一眼，心里有些不满：贾府做事太没规矩了，这等大事也不仔细斟酌人选，这探春出嫁本就是去救南安王的，他们倒是推个哥哥是死囚犯的姑娘来送嫁，可见是不吉利。

原本这送嫁贵女贾母定的是四姑娘惜春和史湘云，但王夫人以湘云已定亲不方便抛头露面为由，建议改成薛宝钗，贾母原想推黛玉前去，贾敏不愿与王夫人拧着，便替黛玉推了此事。

王夫人原想着不过是送嫁一件小事，贵人们见到薛宝钗这般人物模样儿，说不得还能博个好感呢，不妨南安太妃想的全不是这件事，她一心记挂着儿子，之想风光又吉利地送嫁探春，当然讲忌讳。

但南安太妃又为难，这会儿宾客已到齐，鼓乐已响，这时候再换人，哪里去寻合适的？

雅茗见太妃面有愠怒但又转而为难的脸色，上前笑道：“太妃娘娘不用为难，换了这位姑娘便是，贾府姑娘可是有好几位贵女，眼前就有人选。”她悄悄一指伺立在贾敏身后的黛玉，“那位林姑娘，是兰台寺大夫林如海林大人家的姑娘，门代我活

到了探春出嫁的时辰，鼓乐声骤然拔高。

探春一身大红嫁衣，头戴九翟冠，冠上缀满珠翠，垂下的珠帘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黑亮亮的，带着几分决然，几分不舍。她在宫廷女官的搀扶下缓步而出，一步步沿着大红毡子走出王府大门。接送的呼瀚部队伍都等在门口，黛玉和惜春紧随送嫁。

探春含泪望向贾府众人，贾母等已哭成一片。探春先给太妃行了大礼，跪下去，额头触地，磕了三下，拜别。又对着贾府方向拜别。然后她又给北静王行大礼，北静王受了礼。

便到了敬酒道别的最后礼节。

黛玉和惜春站在探春身后，黛玉捧盏，执壶的惜春把金壶一倾，清亮的酒液落入玉盏，黛玉双手捧着，递到探春面前。探春给南安太妃、北静王和王妃敬酒。

太医院里，青华正去给老皇帝拿药。

他问的是一味川乌。

药房的人翻了半天，说前几日还有，如今却找不着了。

于是又去翻档，档上也没记是谁拿走的。

正翻着，一个老药官想了半天，忽然一拍额：“前几日北静王府来了个小苏拉，说是王府侧妃娘娘要用，拿走了一些，当时说是急用，过几日来我给我登档案。”

青华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莫名觉得有什么不妥。

北静王侧妃徐氏是抑郁过重又赶上重伤寒，他是知道的——不过是伤寒后体虚，调养便是，用不着川乌这等虎狼之药。

川乌这味药炮制得法，便是祛风散寒、止痛救急的猛药；若炮制不当，或用量稍过，或与酒同服，便成了要命的毒。轻则舌尖发麻、四肢麻木，重则呕吐心悸、吐血而亡。偏它色白味淡，溶在酒里，几乎尝不出来，又极稀少，太医院一年也未必能得几斤上好的。

他又问：“那小苏拉还拿了什么药？”

药官想了想，报了几味。青华一一听来，都是寻常温补之品，并无问题。

可越是这样，青华心里越不踏实。

他回到宫中，陪老皇帝下棋，手里捏着棋子，半天不落。

老皇帝瞧他神思恍惚，便问：“怎么了？”

青华也不隐瞒，把川乌的事说了。

老皇帝听完，先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终于开始动了！朕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青华却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