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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早已奉旨候在府中。

屋内灯火通明，裴珩坐在榻边，将身上染血的衣物一件件褪下。血迹干涸，布料粘着伤口皮肉，每一寸拉扯都是折磨。

伤处皮肉撕裂，狰狞可怖，看得温时玉心惊。

太医细致地清洗着创口，药汁敷在伤口上，裴珩绷紧脊背，手指忍不住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他忍得住，温时玉却看不得，她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心口密密麻麻针扎一样疼。

太医快速为裴珩清理好伤口，撒上药粉，缠好绷带，叮嘱他好生休养，收拾妥当后便退了出去。

屋内弥漫着血腥气，温时玉取了帕子，小心地擦拭着他脸上的血迹与额上的冷汗，动作格外温柔，眼里的心疼久久散不去。

裴珩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反倒来宽慰她：“只是皮肉伤，会好的。”

温时玉顺着他的力道落座，为他擦洗好，道：“你躺下好好歇着，别再多说话费神，我去看看惊风怎么样。”

裴珩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不满道：“你不陪我？”

温时玉无奈，柔声解释：“惊风也是为了救我才受伤，我想去看看他的伤势如何。”

裴珩薄唇紧抿，虽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但让她去看别的男人，他心里是不情愿的。

没等他做出决定，温时玉又接着补充：“顺便回去一趟，看看明玦。”

听见这话，方才还勉强隐忍的裴珩瞬间变了脸色。

惊风便罢了，明玦那是万万不行的。

“不许去，”他闷声开口，“他又死不了，自有太医照看。”

温时玉一噎，看着他身上绷带底下隐隐透出的血迹，还是耐着性子哄：“今日明玦也伤得不轻，我总该去瞧瞧他。”

裴珩垂下眼，理智上明白她说的对，可一想到她要离开他专程去探望旁人，那个人还是可恶的明玦，他心里就不痛快。

“我叫人去替你看。”他选择退让一步。

还没等温时玉答话，裴珩扬声唤来门外一个小丫鬟，吩咐她去看看惊风伤势如何，再遣人去探望明玦，务必尽快回话。

小丫鬟不敢耽搁，连忙应声退下。

温时玉要说的话卡在嗓子眼，忍不住回头瞪他一眼。

裴珩别开眼，顺势皱眉，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好疼，你给我吹吹好不好？”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方才的小丫鬟去而复返，恭敬道：“大人，姑娘，惊风大哥没事，已经歇下了，明公子那边正好也派人来回，说他无碍，请姑娘放心。”

来的正是时候，裴珩暗暗松了一口气，这个明玦，终于是懂事了。

“你瞧，只有我伤的最重，”他理直气壮，“留下陪我。”

温时玉无奈，只得妥协：“好，我不走了，留下陪你。”

她轻轻抚着他的后背，隔着布料，依旧都能隐约摸到他肌肤上凹凸不平的疤痕。

温时玉心口涩滞。

裴珩自幼习武，身上免不了添些伤，却也只是一些小伤疤，并不显眼，可如今，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遍布，所有的缘由，竟都绕不开她。

想到这里，她的动作不由得顿住。

裴珩察觉不对，侧目看向她：“怎么了？”

温时玉垂着眼，睫毛不住轻颤，眼底漫上一层水雾。

“刚认识你时，你身上可没有这么多伤疤。”

她顿了顿，鼻尖发酸：“现在可好了，一道接一道的，好像从我认识你开始，你总是一次次因为我受伤。”

裴珩直起身子，伸手抚上她脸颊，声音温柔：“胡说什么，哪里是因为你了？再者，男子身上有些伤疤不是寻常事？这才是男子气概。”

温时玉却笑不出来，抬眸望他，眼泪还是忍不住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裴珩不住地给她擦，看着她咬着嘴唇闷闷掉眼泪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他思忖片刻，忽而笑起来：“这样也好，这样你就不能不认账了。”

温时玉微微一怔，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既然你说我这满身伤痕都是为了你，那我这辈子算是彻底赖上你了。”

裴珩把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缠着绷带的肩头：“你要对我负责，不能始乱终弃。”

温时玉脸上的泪珠还悬在腮边没有擦干，听见他这话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见她笑了，裴珩得寸进尺：“既然心疼我，那再亲一下好不好？”

“无赖。”

温时玉小声嘟囔，却没有犹豫，在摇曳的烛火里，轻轻吻上他的唇。

她还没完全从方才的情绪中缓过来，呼吸还在发颤，却不似方才马车上的浅尝辄止，她主动拥吻着他，轻柔绵长。

裴珩心底一软，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温柔承接。

良久，温时玉微微喘息着退开，屋内炭火的暖意熏红了她的脸颊，睫毛还沾着湿意，眉眼似含着一汪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