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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当然看出来是小鸡啄米，只是方才看她那么认真，还以为在画什么传世之作。

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夸赞道：“不错。”

温时玉乐呵呵将这张放在一旁，又重新提起笔来。

不一会儿，裴珩看着她举起的新画作，斟酌道：“这是，兰花图？”

“不是，”温时玉摇头，指着上面似虫非虫的一点墨迹，“螽斯吃草图。”

裴珩：“……”

他违心道：“这幅也不错。”

继蚂蚁搬家图、老鼠偷肉图……之后，温时玉咬着笔杆，一时不知道再画些什么。

正在沉思时，门被轻轻叩响，是青荷进来送药，顺便拿来了两盘新做的点心。

温时玉一边啃着点心，一边看着裴珩喝药，忽然灵光一现。

裴珩抬眸看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陡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得起身想看看她到底在捣鼓什么。

她画得倒是认真，一边画一边乐，肩膀一耸一耸的，丝毫未察觉有人靠近。

纸上寥寥几笔勾勒出庭院一角，一女子侧坐在石凳上，一手端着碗，神态悠闲，在她身前，是一只大张着嘴巴的狗儿，舌头伸得老长，两只爪子搭在女子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上去又馋又急又可怜。

裴珩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温时玉画完最后一笔，终于笑出声来，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裴珩，吓了个哆嗦，拍着胸口嗔道：“你什么时候过来的，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这又是画的什么？”裴珩语气平静。

温时玉抬头看他：“你猜猜。”

裴珩指着画上的女子：“这个是你？”

温时玉想了想，忍着笑：“也可以这么理解。”

裴珩又指了指女子手中的碗：“这是药？”

温时玉赞许地猛猛点头。

“那……”裴珩的手指移到了女子身前，指尖悬在狗头上，“这个呢？”

温时玉差点笑出声，紧咬着嘴唇，眨眨眼，一脸无辜：“一只狗啊，看不出来吗？”

“所以，”裴珩缓缓开口，声音很是温和，却听得人后背发凉，“我在这幅画里，是一只狗？”

温时玉一脸“你怎么会这么想”的模样，振振有词：“当然不是，这只是一只狗而已，怎么会跟你有关？”

说罢她在右上角写下“阿黄吃药图”几个字，写完后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笑得肚子都隐隐作痛。

裴珩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捏住了她后颈，迫使她面朝自己，咬牙道：“依我看，不如将这幅画挂在床头，晚上慢慢看，兴许别有一番滋味。”

温时玉的笑声戛然而止，拼命摇头，换上一副乖顺模样，邀功似的将画递到裴珩眼前：“其实这幅画是送你的，一笔一画都蕴含着我对你早日康复的美好祝愿，要不你来提个字？”

裴珩盯着她看了片刻，松开了手，这变脸比翻书快的本领他已经领教过几次了，每一次都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拿起那幅画仔细端详片刻，提笔。

温时玉跟着探头去看，只见他行云流水写下四个大字——“甘之如饴”。

她嘴角压不住地越翘越高，阿黄的心思他还蛮懂的嘛。看着裴珩写下落款，她想了想，从他手中接过笔，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画写在他的名字旁边。

她的字迹温婉清秀，与他的笔墨一刚一柔并排而立，阳光透过窗纸，在纸面上洒下点点金辉。

裴珩垂眸看着，忽然有些恍惚，此刻这张宣纸落在眼里，仿佛成了朱色婚书的雏形。

他默不作声将这幅画置于桌案一旁，等着墨迹晾干，淡淡道：“这幅就挂在这书房，我好日日观摩。”

“真的假的？”温时玉狐疑地看着他，莫不是他如此记仇，想要时刻提醒自己曾被她画成狗？

“自然是真的。”裴珩重新坐回书案前，拿起方才批了一半的公文继续看。

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温时玉盘算半晌，重新铺开一张纸，低头认真画了起来，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低头批公文的裴珩，然后收回视线，在纸上添几笔。

裴珩从公文中抬起头时，正撞上她专注着打量他的眼神。

“这次画的什么？”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警惕。

温时玉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示意他恢复方才的姿势，神神秘秘的：“画好了你就知道了。”

又过了一刻钟，她舒了口气，甩甩手腕，一脸大功告成的模样，起身将画递给他。

裴珩接过，眸色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