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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殿下许了你什么好处（第1页）

鹿鸣郡南边是一马平川的平原。

冬天草木枯萎，满目荒凉，一到夏天，平原上的草长起来，齐膝深的绿草一直铺到天边。

整个鹿鸣城显出了盎然的生机。

陈渔的肚子已经大了，以前靠宽松的衣物还能遮得住，现在宽松的衣物也遮不住了，所以陈渔干脆就不出屋了，躲在郡主府里看书，与其说是看书，倒不如说是看诗稿。

鹿鸣郡虽然地处偏远，但是范离写出的诗稿，都被她通过各种途径收集了过来，装订成一本小册子。

环儿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姐姐，外边花都开了，你出去走走多好。尤其是你站到城头往北看，那片峡谷里的花开得可好看了，一片一片的，红的，白的，黄的，可美了，你不去看看吗？”

陈渔摸着自己的小腹，笑着摇了摇头：“那片山谷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染过，有敌人的，有咱们自己人的。那些花的色彩，都是被生命染过的。壮烈的，卑微的，懦弱的，无畏的，他们化成了各种颜色。”

环儿怔了怔，把花插在花瓶里，在陈渔身边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姐姐，你就不想他吗？”

陈渔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那片模糊的山脊线上：“想，当然想，比谁都想。”

环儿眼睛亮了，连忙道：“殿下已经给您来过好几封信，让你回临安。她说你回去，还要再给你和范大哥办一场婚礼。而且她还说，你在这边她不放心。尤其是你肚子里还有了范大哥的孩子，信上说了，你要是嫌路远，她派人来接，一路上都安排好了，还有，殿下还说，等两个孩子生下来，正好有个伴。”

陈渔笑了，偏过头看她：“让我猜猜——我的刘朵姐姐，这回许了你什么好处？”

环儿低着头，脸先红了，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半晌才小声道：“也……也没什么好处。”

陈渔笑吟吟地盯着她：“没好处？没好处你替她劝我劝得这么上心。让我再猜猜，我的刘朵姐姐肯定跟你说了——你跟我一起回去之后，让那个坏人把你也一起收了房，是不是？”

环儿腾地一下脸红到了脖子根，低着头跺脚撒娇：“姐姐！你……你怎么什么都说！”

陈渔轻笑出声，笑过之后，神色缓下来，语气也柔了：“你想回去的话，就回去吧。以刘朵姐姐的为人，她不会亏待你，一定还会让你得偿所愿。”

环儿猛地抬起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语气斩钉截铁：“我不回去。你在哪，我在哪。”

陈渔看着她那副又羞又倔的模样，伸手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嘴硬。”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箱笼，又道，“对了，这一次刘朵姐姐又给咱们送了很多好东西。我身子不方便，你没事的时候多去市上转转，有好东西尽管买下来。咱们得多备点回礼才行，不能总叫她一个人往这边搭东西。”

环儿连忙点头应下，正掰着手指头盘算买些什么，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修崖在门口大声禀报：“殿下，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陈渔道：“修将军进来说话。”

修崖大步而入，满脸兴奋：“殿下，李大将军兵不血刃，拿下北晋。原北晋二十二郡，如今尽在大汉之手。李大将军正赈济百姓，清剿匪患，北境百姓总算有了活路。”

陈渔身形一颤，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缓缓转向西方，口中喃喃自语：“那个坏人……他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让我拿什么去还？”

环儿连忙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拭泪，一边擦一边小声劝：“姐姐别哭，这是天大的喜事。”

陈渔忽然又笑了，抬手接过帕子自己按了按眼角，转向修崖：“我听到这好消息，一时失态，让将军见笑了。”

修崖忙抱拳道：“殿下说的哪里话，还有一件事，您的父亲想求见您。”

一提到陈宣，陈渔的脸色冷了下来：“修将军，你帮我办一件事。”

修崖神色一肃，抱拳道：“殿下尽管吩咐。”

“找几个可靠的人，把他送到北晋去，让他看一看那里的百姓，看一看那里的故土，要让他去每一个城里边走一遍，他不想看也得让他看。”

修崖领命：“末将明白，这就去安排。”

环儿看着陈渔，面带疑惑：“姐姐，这样不好吧？他毕竟是咱们的陛下。”

陈渔望着窗外出神，半晌才缓缓开口：“北晋之所以亡国，就是因为有像他这样德不配位之人。没有那份雄才大略，却非要霸着那份权欲。所以要让他看看，他的北晋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郡主府外，日头把青石台阶晒得发烫。

陈宣佝偻着身形站在门廊的阴影里，他如今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头上别了根木簪，乍一看倒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全没了当年北晋天子的半分威仪。

眼见修崖从府里大步而出，陈宣连忙迎上去，声音发颤：“修将军，怎么样？她……她答应见我了吗？”

修崖看着陈宣，目光里带着同情。好一会，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陈宣脸色一白，嘴唇嚅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修崖苦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北晋的元人已经全部被赶了出去。”

陈宣整个人像被定住，半晌，那张灰败的脸上慢慢涌上一阵潮红，浑身止不住颤抖，半晌才挤出一个字。

“好……”

紧接着眼泪毫无征兆滚落。

过了好一会，陈宣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修崖这才接着道：“陛下想不想回北晋看看？”

陈宣缓缓摇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不看也罢。我是那片土地的罪人，我对不起那里的百姓。北晋在我手里的时候，我没能护住他们，如今还有什么可看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怔住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里点了一下，身体僵在原地，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前方。过了几息，他的目光慢慢转回修崖脸上，像是想通了什么关窍，眼底掠过一丝清明。

“我知道了。是不是他让我回去看看？”

修崖缓缓点头。

陈宣仰头望着天空，似是自言自语：“她是让我回去赎罪，让我亲眼瞧瞧自己造的孽。”

说着，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角：“你去准备吧，我跟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