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我已经藉助研究结果,成为了霍夫曼家除了家主地位最高的人,几乎没有人敢再忤逆我。」
说到这,江栾冷笑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但是太晚了,直到她死了,迟钝的我才第一次知道藏在她身後的真相。
她根本不叫什麽『奈恩』,neun就是neun,九号血液实验品。
她在长期血液研究和药物实验的摧残下,患上了後天性的白血病,还有严重的肝肾衰竭。
在我离开後,她的身体状况断崖式下跌,不出两个月,就已经死於并发症。」
陆浅忽然想到,程翊昏迷的时候,江栾言辞激动地和隋唐吵架,拒绝在她身上进行血液实验。
她的心口一阵抽痛,原来是因为,江栾的爱人,就是死於血液研究吗?
「我已经完全忘记了那段时间我是怎麽过来的,我只记得,我的眼前总会出现她的影子,耳边总会响起她说的话。
她跟我说,她没看过海,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她希望能死在一个有海的地方。
她还跟我说,她喜欢孩子,如果以後能从霍夫曼出去,她要开一个福利院。
她还说,她最喜欢看我做实验的样子,想这麽看一辈子……」
江栾说到最後,将自己的脸深深埋进膝盖中间,瘦高的身体缩成一团,不住地颤抖着,发出颤颤巍巍的呜咽。
阳光顺着天幕慢慢攀爬上来,毫不吝啬地播撒在这个男人身上,此刻的他,像一个破碎的天使。
陆浅眼中的泪珠已经盛不住,顺着她柔顺的面部弧线滴滴落下。
她心中的酸楚都快蒸腾到空气里,让环境都染上涩意。
江栾闷闷地抬起头,继续开口:「後来我走了,再也没回到过霍夫曼本家,临走前,我和叔叔谈判,我未来一年内的所有研究结果,都会归於霍夫曼家,条件是放了所有还圈禁在家族里的『试验品』。
我没想到,叔叔答应了。
於是我遵守了我的承诺,留在夏里特医学院,没日没夜地进行研究,我把我做的事当成了对她的补救。
我错过了太多东西,所以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她的愿望,我要走遍所有她想走的路,我要带着她一起活下去。
我去看海丶去孤儿院照顾孩子丶把『她』放进我的口袋里,让她一直陪着我做实验。」
江栾红着眼眶,看向陆浅的表情迷茫又委屈,「我经常在煎熬里反覆思考,如果我早一些意识到,或者我的医术早些变强,她是不是不会死?
而且我做了这麽多努力,仍旧没成为最顶尖的医师,我连她的遗愿都完不成,我真是个废物。」
陆浅听到江栾的话,过电一般的麻意从尾椎骨传到头顶,带着酸涩的悲伤,刚流净的泪水立刻又涌了出来。
她知道江栾对医学有多麽坚持,但是她没想到,原来他的坚持,是背负着另一个人一起的。
陆浅轻蹭了两把眼眶,审慎地看向江栾。
「可她的愿望并不是让你成为顶尖的医药师,而是想让你开心啊。」
江栾听到陆浅的话,浑身一僵,眼睫不受控地轻颤几许。
「什麽……」意思。
「既然你说我身上有她的影子,那她想的大概跟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