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打了个照面,黎夫人就察觉南慕脸色不对。她没有贸然询问,而是把开口的机会让给南慕。
南慕勉强一笑,将手中的花束递给黎夫人,“路上买的。”
黎夫人点点头,一旁的女佣代她收下了,然後找花瓶装起来。
女佣很会看眼色,知道他们要谈事情,便自行退避了。
南慕深感疲倦,泄力般在沙发坐下,手肘撑着膝盖,额心深埋与手背间。
黎夫人落座于他对面。
南慕调整好情绪,问:“夫人,您当初生下黎遄,是自愿的吗?”
黎夫人静了一瞬,很快回答:“是,也不是。”
“两族联姻,里面的水很深,很难说我当时不被家族的人以‘传宗接代的义务’为由胁迫,但黎世将一个个的私生子接回来,我意识到起码不能把偌大家业交给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于是生了黎遄。”
黎夫人叹了口气,“虽然事实证明,黎遄这个小废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南慕刚想说什麽,黎夫人的电话就响了。
因为没避着他,所以他一下看到了光屏界面上醒目的“金司”二字。
黎夫人瞥了一眼,按下挂断。
南慕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黎夫人直言,“吵架了?”
南慕沉默着摇头。
黎夫人了然,指节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沙发扶手。“既然没吵架,那就是单方面冷战,姓金的小子干什麽惹你不高兴?”
南慕深吸一口气,好半晌,他几乎用尽了全力,艰难地说:“……他弄了一个孩子出来。”
“……”
饶是黎夫人这般冷静自持的人,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她倏然直起身,花了很长时间,才真正理解这个“弄出一个孩子”是什麽意思。
——不是养子,不是私生子,是南慕和金司两人亲生的孩子。
黎夫人的脸色变得和南慕如出一辙的难看,她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疯了。”
可不就是疯了,有时候南慕也搞不懂,金司脑子里到底在想什麽。
“小林知道这件事吗?”黎夫人紧皱着眉。
“……”南慕垂下眼,“她还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找您。”
从这句话中明白他的想法,黎夫人眼神复杂,“我以为你不会喜欢小孩。”
南慕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毕竟到现在为止,连他自己都乱糟糟的。
最终黎夫人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事不成,我帮不了你。”
“……”
“一点转圜的馀地都没有吗?”南慕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皮肉里。
他这麽问着,却在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窗外的花树只剩枯枝败叶,最後一朵花谢了,花瓣飘落到泥土里。
。
高强度连轴转超过四十八小时,南慕头痛欲裂,最後在飞船上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很快转醒。当他再次睁开眼,一道高大的身影就站在他面前。
南慕缄默不言,金司同样不说话。
南慕麻木地看着金司,目光如死水般沉静。“你就没有什麽话要对我说吗。”
“你去了杉树医院。”金司说。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陈述。
“如果我没发现,你打算瞒我到什麽时候?”压抑的情绪在爆发的边缘徘徊,南慕倏地站起身。“等到他出生丶长大再抱回来,还是干脆一直养在外面,不让任何人知道?”
“……我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的。”金司朝南慕走近一步。
体外培育风险很大,前几个月胎儿的状态一直不太稳定,直到两三天前才彻底脱离危险期。
Charles代金司回去取一些资料,用以办理转病房手续,谁料会被南慕撞见,从而顺藤摸瓜发现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