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瑜没有立刻动作,她看着摊主,又看了看那卷丝帛:
"我还需要知道一件事。它——"她指着那卷泛黄的丝帛,"是不是能映照出不属于自身的幻象?"
摊主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绒毯的边缘,然后整个人连同那个矮小的身形、灰扑扑的绒毯、另外几件不起眼的杂物,像被风吹散的尘埃一样缓缓模糊、消散在了原地。
只留下那卷丝帛依然安静地躺在龙骨地面上,彷佛周围的一切从未存在过。
孟瑜怔了一瞬,然后郑重地伸出双手,用精神力包裹住那卷丝帛的每一寸表面,将它从地面上托起,缓缓收进了自己那枚特制的、内壁镀了隔绝层的空间容器中。
这一次没有负面情绪的反冲,丝帛安静地躺进了容器深处,如同一件终于等到了主人的物归原主。
她站起身,回头看了三位兽夫一眼。玄渊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凌尘的嘴角弯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九枭的鹿眸中闪烁着"瑜瑜果然又淘到好东西了"的笃定笑意。
三人都没有开口问刚才那番对话中隐藏的深意——他们知道孟瑜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
而孟瑜自己,在收好那卷丝帛之后,心里涌上了一个清晰而笃定的判断:
这卷看似能够滋生心魔的邪物,其真实的用途恰好相反。
它是一面能映照一切虚假的镜子,将来无论是面对高阶的幻术攻击,还是面对潜伏在暗处的伪装者,只要她将这卷丝帛的威能彻底激活,一切虚妄都将无所遁形。
她压下心底那股微微翻涌的期待,拢了拢披风,转身继续向广场深处走去。
可就在她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身后右侧一根断裂的龙骨柱阴影中,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鳞甲摩擦地面的嘶响,无声无息地滑入了她的耳中。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又有新尾巴了。
广场深处有一片由巨型龙椎骨围成的凹陷区域,像一座天然形成的小型斗兽场。
凹陷地带的中央横七竖八地堆放着许多看起来像是废铁烂石的东西,几个摊主随意地坐在散落的骨块上,面前摆放着他们口中的"藏品":
有的是一截断裂的兽角、有的是一把锈蚀到看不出原型的短刃、有的是一堆碎得不成样的矿石碎片。
孟瑜走过这片区域的时候,目光被角落一处极不起眼的凹陷处吸引了过去。
那件东西几乎完全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锈迹覆盖着,体型只有成年人的拳头大小,形状像一口微缩的、倒扣的小钟。
它的边缘布满了深浅不一的锈蚀斑纹,表面有无数细小的裂纹,看起来像一件被遗弃在海底千年、被盐水和砂砾磨蚀殆尽的小型铜器。
孟瑜走近了两步蹲下来仔细看——那锈迹底下似乎隐约能看到某种纹路的轮廓,极其模糊,像是被岁月抹去了大半的铭文。
她伸手想去触碰那口"小钟"的边缘,可手指在距离锈面不到一寸的地方忽然顿住了。
她的精神力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共振波般的脉动——从那口"小钟"的内部传出来的,微弱却清晰,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在感应到她的接近之后本能地发出了信号。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灵兽舱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躁动。
鸾鸾的小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舱壁,玄衍的尾巴尖甩了一下舱底发出细微的"啪"声,就连最安静的狐狸崽崽都睁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三条尾巴在舱底并拢了微微竖立。
三只崽崽在同一时刻竟然对这口"小钟"产生了共鸣。
孟瑜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有出声,只是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凌尘。
凌尘同样感知到了灵兽舱中的变化,他的深海般眸子里掠过一抹凝重的意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她重新转向那口"小钟",这一次她没有用手去碰,而是释放出一缕极其细的精神力丝线,轻轻探向锈迹下的表面。
精神力触碰到锈面的瞬间,一阵极其混乱的异能波动如同潮水般涌了回来——那口"小钟"内部彷佛储存了大量狂躁而无序的能量,那些能量在感应到外界精神力后会本能地沸腾,试图顺着探知的方向反噬过来。
孟瑜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如果她再持续探知下去,自己的异能根基很可能被这股混乱的波动搅得短暂紊乱,甚至出现短暂的境界不稳。
普通人或普通兽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率会将这件东西判定为"扰乱血脉、导致境界不稳的禁物",然后果断放弃。
可孟瑜在抵挡那股反噬波动的同时,忽然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那些混乱的异能波动虽然狂躁无序,却并非来自同一源头。
它们像是无数种不同频率的能量被强行压缩在一起、互相碰撞、彼此干扰,才形成了这种看似"禁废"的表象。
而在那层混乱的底层,彷佛有一种正在试图将所有乱流统合为同一频率的、极其微弱的引导性力量在潜伏着。
血脉共鸣!
这是她脑中冒出的第一个词——这口"小钟"的真正功能,或许不是扰乱,而是统一。
孟瑜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收回精神力,看向摊主——坐在骨块上的一位身形高大的兽人,皮肤上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粗粝鳞片,一双眼睛如蛇瞳般狭长而冰冷。
他见孟瑜盯着那口"小钟"看了这么久还动了精神力,蛇瞳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那口破钟,你要是想要,随便拿件东西换就行。
反正放在我这里几百年了也没人碰,碰了的都乱了修为,境界跌的跌、伤根基的伤根基,值不了什么价。"
他嘴上说着"不值价",可他那双蛇瞳却在孟瑜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评估她有多少油水可以榨。
晶鵺垧墟的摊主大多如此——表面装得漫不经心,实际每一个眼神都在掂量来客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