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为民注意到王易收笔的这个细节,给这场提问来了个干净利落的收尾“峻峰同志,问题的主要脉络,与我们已经掌握的情况基本一致。”
就到这里。他没有往下延伸,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评价对错——那是下一步的事。
郑大河看着褚峻峰原本抿着的嘴角渐渐放松,这时候才开口。
他是三个人中级别最高的,但从进门到现在,几乎没怎么说话。
他把面前的笔记本往前推了推,摘下眼镜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疲惫,但目光依然锐利。
“峻峰同志,我代表中组部,传达部里对衡北近期情况的几点判断。”
褚峻峰的目光微微凝聚。他等的就是这个。
齐忠民问的是事实,郑大河说的才是结论,组织的结论。
“第一,衡北农信社系统的风险隐患,是长期积累的结果,不是哪一个人、哪一届班子的单独责任。
这一点,组织上看得清楚。”
“第二,挤兑风波的直接诱因,是审计信息泄露和个别机构内部管理混乱,但更深层的根源是金融监管体系不健全、风险预警机制不灵敏。
这需要从制度层面解决。”
郑大河的声音稍稍放重了一些,像锤子轻轻敲在钉子上。
“第三点,也是今天谈话的核心。
在这次事件中,衡北省委班子,特别是你作为主要负责人,暴露出三个问题风险预判不足,决策处置不够果断,班子内部的组织纪律出现了松动。”
他的这段话,直接让褚峻峰的心脏漏跳一拍,既沉如山,又响如雷,实在太有分量了。
“这三个问题,性质上既有立场模糊问题,也有工作层面的判断和处理问题。
对衡北省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造成的实际影响,已经到了中央必须作出组织处分的程度。”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空调出风口出持续的低频嗡鸣,像某种倒计时的机械心跳。
褚峻峰靠在椅背上,下巴内收,嘴唇抿成一条线。略显浮肿的眼袋和突然苍白的脸色,让他瞬间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没有说话,但听得很清楚,郑大河用了“组织处分”而不是“组织调整”。
“调整”意味着免职或调离,“处分”是另一个性质,是档案里永远抹不掉的墨迹。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的尺寸量了一遍,确认了它的边界。
随后,褚峻峰抬起头,眼神紧盯着郑大河,等着他代表组织宣布对自己的处分结果。
但是,郑大河对他的谈话到此戛然而止。他合上文件夹,看向王易,轻轻点头。
这种打破常规的处理方式,让褚峻峰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时之间,他分辨不清到底是好是坏,看向王易的眼神有些散乱。
王易从容地接过了话头。
他的开场很轻,轻到几乎不像是打断前一个讲话。
他从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对折着,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要点的顺序,也像是在暗示真正要说的话,不一定写在纸上。
“两位领导把情况谈透了。我来转达领导在政务会上谈到衡北这件事时的几层意思。”
郑大河和齐忠民同时拿起了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