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马能骑?”赵大柱皱眉。
马厩管事是个婆罗洲土着,叫阿旺,会说半生不熟的唐话:“能骑,跑得快,就是脾气大。”
赵大柱挑了匹最烈的灰马,翻上去骑了两圈,下来拍拍马脖子:“行,能调教。”
钱虎被分到巡防营。第一天跟着小队出营巡逻,在红树林边撞见伙土着,大概七八个人,手里举着吹箭筒。
钱虎二话没说冲上去,一个人打死七个,抓回来一个活的。
巡防营统领当场给他升了什长:“你小子,天生的打仗材料。”
李守义被分到屯田司。第一天接手三十本烂账,花了一整夜盘清。
第二天把屯长叫来,指着账本问:“去年收的稻子,库里有八万斤,账上只写了六万。剩下两万斤去哪了?”
屯长满头大汗:“损耗……”
“什么损耗能损耗两万斤?”李守义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你现在补上字据,我当没看见。明年再敢这么干,我直接上报都护府。”
屯长灰溜溜补了字据,当天就把拖欠的种子款结清了。
三个月后。
赵大柱训出婆罗洲第一批能驮货的矮脚马,钱虎带巡防营清剿三股海盗,李守义盘清整个渤泥地区的屯田账目。
丘师利在都护府年终考评上,指着三人名字跟左右说:
“驸马爷送来的这三个,一个马夫、一个乡间游侠、一个落榜书生。你们看看,哪个是废物?”
左右没人吭声。
赵大柱在考评表上给自己写了句评语:“马养得不错,明年想学骑射。”
钱虎的评语是:“架打得好,想当小旗。”
李守义只写四个字:“账平啦,明年继续。”
三人蹲在营房门口喝椰汁时,赵大柱忽然问:“你们说,咱仨算不算给驸马爷长脸了?”
钱虎吐了口椰渣:“长不长脸不知道。但我在蓝田打了三年架,没人给过我一文钱。
在婆罗洲打三个月,得了十两金子的赏。这地方,算是来对啦。”
李守义推了推眼镜:“我算了算,干满五年,我能攒够在长安买间小院的首付。要是干得好,说不定能当个县丞。”
赵大柱站起来,朝北边望了一眼。隔着海,隔着山,长安远得像天边。
“我答应我阿耶,回去给他买铺面。”
“那就好好干。”钱虎把椰壳一扔,“三年后,咱仨一起回去。到时候你买铺面,我开武馆,他当县丞,看谁混得好。”
三人碰了碰椰壳。
远处红树林里,又一船新来的大唐儿郎下了船。扛着锄头、牵着马、背着算盘,踩着婆罗洲的红土地,朝营地走来。
赵大柱看着那群人,忽然笑了:“跟咱刚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李守义收拾起算盘和账本:“不一样。他们比咱来的时候,运气好。”
“为啥?”
“因为前面有咱仨踩过的坑。”
钱虎哈哈大笑,抄起一根木棍往操场走:“行了,别感慨了。我去练刀,你去喂马,你去核账。”
三人散了。
婆罗洲的日头正毒,但大唐的旗子在营房顶上,飘得格外鲜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