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1章（第2页）

&esp;&esp;她的皮肤水润又滑腻，可横亘在她胳膊之上的，是一只干枯又苍老的，带着褶皱的手，“你是聪明孩子。”

&esp;&esp;她颤抖地说：“我不是聪明孩子。”

&esp;&esp;“你不上学了吗？”

&esp;&esp;“我不是聪明孩子。”

&esp;&esp;“我可以给你学费。”

&esp;&esp;声音和他的手一样，一样的苍老。

&esp;&esp;她的声音还在发抖：“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esp;&esp;青年人的声音。颤抖的，弱小的，青年人的声音。

&esp;&esp;被强迫的是她，为什么道歉的也是她。

&esp;&esp;泪水溢出来。

&esp;&esp;有人以为泪是最后一道防线。

&esp;&esp;他说：“我给你钱，你以后不用再哭了。莉奈。”

&esp;&esp;“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去年是怎么还钱的？”他的目光毫不顾忌地打量着她的身体，“你妈妈说，有个市长的儿子在追求你？”

&esp;&esp;苍老的声音。浑厚的，苍老的，快要步入晚年的声音。

&esp;&esp;千叶山莉奈这才发现，真正匮乏的是她，真正苍老的是她。而那个像青年一样勃勃生机的是继父比安齐，在金钱的滋养下洋溢着生气。

&esp;&esp;她大叫：“我不要钱了！你去死吧！你去死吧！你去死吧！”

&esp;&esp;她去打他。

&esp;&esp;把钟表砸在他身上。

&esp;&esp;接着是扫帚，玻璃杯，滚烫的咖啡。

&esp;&esp;她说：“你去死吧！”

&esp;&esp;咖啡泼在他脸上。

&esp;&esp;千叶山莉奈跑走了。

&esp;&esp;空气变得好清新。

&esp;&esp;没有拿到钱，什么也没有拿到。没有钱，没有人接济，没有希望，她是活着的人当中最快活的。做了一件19年来最想做的事，千叶山莉奈的心一片坦荡。

&esp;&esp;接着是绝望。

&esp;&esp;她蹲在地上，看到自己的泪颜。

&esp;&esp;苍老的不是继父而是她。

&esp;&esp;有生气的不是她而是继父。

&esp;&esp;被决定去死的也不是继父。

&esp;&esp;是她。

&esp;&esp;

&esp;&esp;人生就是痛苦。

&esp;&esp;所谓幸福也只不过是痛苦的缩减。按照这个逻辑来看，世界上也没人在幸福，只是他们的痛苦略少些而已。

&esp;&esp;千叶山莉奈搞不懂这种逻辑，她无所谓幸不幸福，她只是想要交学费而已。她每天都在迫切地想，让她再安顿一个月吧，让她再活一个月吧。就算只有一天也好，让她安稳地度过今天晚上好不好。

&esp;&esp;又或者说，让她第二天不要醒来好不好？

&esp;&esp;车窗里的自己已经太瘦了，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感受到饱腹感了——不，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奢侈的感受？

&esp;&esp;大一刚入学吃面包的时候——没错。那时候她终于要到了钱，饿了整个白天，把一天的伙食费花在了买面包边角料上。吃掉所有的碎渣，搭配上食堂阿姨赠送的刚过期的牛奶，她流下幸福的，喜悦的，满足的眼泪。

&esp;&esp;什么时候才能真真正正地吃饱饭呢？

&esp;&esp;——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