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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斑。

许是吃饱了容易乏，又许是这午后的安宁太醉人，他原本只是闭眼歇歇，不知不觉间，意识却渐渐沉入了回忆的河流。

画面纷至沓来——

是皇都茶肆喧嚣的议论，是沈府正厅里那令人窒息的闷热与震惊。

玄甲黑袍的将军踏进厅堂，带来一身北境风尘与不容置喙的强势。

父亲惨白的脸，自己掉落的扇子，还有那句石破天惊的“本将军要娶的，是令郎。”

那时，他满心都是屈辱与愤怒。觉得那是权贵对商贾之家的轻贱，是一场荒唐的强取豪夺。

他瞪着眼前居高临下的将军，只看到冰冷的压迫与捉摸不透的意图。

画面跳转，是大红刺目的嫁衣，是颠簸的花轿，是将军府陌生而空旷的新房。

合卺酒呛出眼泪，分榻而眠的戒备，还有那句“我萧屹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起初，是冰冷的抗拒，是画地为牢的疏离。

然后呢？

是回门时他不动声色的维护，是街口受辱后他雷霆万钧的反击，是库房里那幅泛黄的旧画与迟来多年的真心剖白，是北境风雪中生死一线的奔赴与那封字字泣血的“放妻书”……

一点点，一滴滴。

冰冷被焐热，心防被融化，猜忌变作信任，抗拒化作依赖。

他开始习惯他的气息，贪恋他的温度，会在梦游时无意识地寻向他，也会在醒来时主动钻进他怀里。

他甚至想起自己曾傻乎乎地去街上，刻意流连于女子多的店铺，试图证明自己“正常”。

可目光所及，心头萦绕的，却总是那张轮廓深邃、时而冷峻时而温柔的脸。

真是……傻得可以。

沈清弦的嘴角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微微扬起。

那些曾经的委屈、挣扎、恐惧与不安，如今忆起，竟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柔光，成了通往此刻安宁的必经之路。

——若不是那日的强娶，何来今日的相守？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曾问过萧屹：“你当初为何非要娶我？”

萧屹答：“因为你是我看上的。”

那时他觉得这是敷衍。

如今才明白，这句话里藏着一个人多少年的执念，多少夜的辗转，多少不敢宣之于口的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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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之外，朱雀大街的茶肆里，今日也有新的谈资。

“听说了吗？张丞相家那位千金，前日风光大嫁了！”

“可是那位曾当众说过‘若早见到沈郎君，便不追萧将军’的张小姐？”

“正是她！嫁的是江南那位最年轻的布政使大人，听说才二十六岁，已是封疆大吏，且诗文风流，性情洒落，最妙的是——”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那股分享秘闻的兴奋：“婚前那位布政使托人捎来一句话，你们猜是什么？”

“是什么？快说快说！”

“他说：‘闻小姐曾言，赏美当如观明月，澄怀无垢。在下不才，愿筑楼台，与卿共鉴四时风月，同游人间烟火。’”

茶肆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片唏嘘赞叹。

“这话……竟不像是寻常联姻的客套。”

“自然不是客套。那张小姐看了，当即回了三个字——‘有意思’。这婚事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