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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了。”沈夫人应着，却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塞进沈清弦手里，“这个你收着。”

锦囊入手极沉，布料却是最寻常的棉布，针脚密密缝着，封口处还加了一道铜扣。沈清弦不解：“这是……”

“你打开看看。”沈夫人低声道。

沈清弦依言打开。锦囊里是厚厚一叠银票，最上面几张便是万两面额，往下翻去，五千两、三千两的竟有数十张之多，粗粗一算，少说也有三四十万两。

底下压着的田契铺契，写的是京城最繁华地段的两处铺面，还有京郊三个庄子，都是收益极好的产业。

最底下，是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

沈清弦打开，里头是一整套赤金红宝石头面——簪、钗、步摇、耳珰、项圈，样样齐全，宝石成色极好，在炭火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旁边还卧着一对水色极透的翡翠镯子，一块羊脂白玉佩。

“娘，这……”沈清弦愣住了，“你给我这些做什么……”

“你收好。”沈夫人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这些银票，都是‘通宝’票号的，随时能兑，不留底账。铺面庄子，娘特意选的都是能生息的，每年收益直接入你的私账。”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几分，“首饰是娘这些年攒下的体己，不是沈家的公账。音儿还小，她的嫁妆娘另备着。这些是给你的，你留着……万一有个急用，也能应应急。”

沈清弦心头一紧：“娘，侯府真的不缺这些……”

“我知道侯府不缺。”沈夫人打断他，眼圈微微红了，“可这是娘的心意。前些日子的事，我与你父亲在家中坐立难安，却什么也做不了……”她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里头是几十片金叶子，薄如蝉翼，边缘都磨得光滑，“这些你也收着。金叶子不起眼，好带，也值钱。”

沈清弦看着眼前这些，喉间像被什么堵住了。

娘亲这是把她多年积攒的体己，能动的、好变现的、不起眼却值钱的，几乎都拿来了。

“娘……”他声音有些哑，“真的用不着这些。侯爷护着我，府里也安稳，不会再有事了。”

沈夫人却摇摇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娘知道侯爷待你好，知道你如今有本事……可做父母的，总是放心不下。”

她擦了擦泪，勉强笑道，“你就当让娘安心，收着，好不好？”

沈清弦说不出话了。

萧屹在一旁静静看着，此刻才温声开口：“岳母放心，清弦在侯府，绝不会再有闪失。”

他顿了顿，“这些既是您的心意，清弦便收着。日后沈家若有需要，侯府也会照应。”

这话说得妥帖，沈夫人听了，神色终于松缓了些。

她又拉着沈清弦说了许久的话，细细问那日府中情形，问他可曾受伤，问这几日吃睡可好。句句琐碎，却句句是牵挂。

直到午时，沈夫人才起身告辞。沈清弦要送，她却执意不肯：“外头雪大，你别出来。娘认得路，马车就在门外。”

她重新披上斗篷，戴好兜帽，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沈清弦一眼。那一眼里有许多话，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年节时……”

话到此处，她顿了顿，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轻轻笑了笑：“娘走了。”

沈清弦站在廊下，看着母亲的身影在细雪中渐行渐远。斗篷的绛紫色在雪地里格外醒目，却也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府门拐角处。

雪还在下，无声无息地落着。

肩上忽然一暖。萧屹不知何时站到他身侧，将一件厚实的貂裘披在他身上。

“想家了？”萧屹轻声问。

沈清弦怔了怔，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院中越积越厚的雪，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母亲牵着他的手在沈府院子里踩雪玩。那时他还小，摔了一跤，母亲忙把他抱起来，拍掉他身上的雪，柔声哄着：“弦儿不哭，娘在这儿。”

如今，娘依然想护着他，却只能送来沉甸甸的锦囊，说一句“收着，让娘安心”。

“有点。”沈清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也不是想家……就是觉得，自己好像还是让娘亲操心了。”

萧屹揽住他的肩，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父母之心，总是如此。”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我父母去得早，那时我还太小，许多事都已记不清了。”

沈清弦侧过头，看见萧屹望着远处的雪，侧脸在雪光里显得格外清晰。那话语很平静，却让沈清弦心头微微一揪。

“萧屹。”他轻唤。

“嗯，我在。”

沈清弦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肩头：“以后……我陪你。”

萧屹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收紧了手臂。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抱着沈清弦，在廊下站了许久。

雪落无声，天地一片素白。

许久，萧屹才低声道：“外头冷，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