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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坐起来，刚一动，萧屹的手便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

“慢点。”萧屹扶他坐稳，自己也站起身，却没有松开手，而是就着这个姿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着下定某种决心的郑重，“阿弦，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清弦抬眼，目露疑惑。

去哪里？为什么是现在？

萧屹没有解释，只是牵起他的手，力道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跟我来。”

沈清弦被他牵着，脚下还有些虚浮，懵懂地跟着他走出内室，穿过回廊。

不是去前厅，也不是去书房，这方向是……库房？

他心头猛地一跳！那片关于库房的模糊记忆瞬间被刺痛，某个被他刻意压抑、却又夜夜啃噬着他的画面碎片骤然变得清晰——昏黄的库房、积尘的箱子、泛黄的画轴、画上与他惊人相似的月白侧影……难道……萧屹是要……

沈清弦的脸色霎时白了白，手指在萧屹掌心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脚步也顿住了。

“萧屹，我……”他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抗拒，“我头还有点晕，想回去歇着。”

萧屹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目光平静却透彻，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逃避：“阿弦，就一会儿。有些事，必须让你亲眼看看。”

“我不想看！”沈清弦几乎脱口而出，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萧屹握得更紧。

“不。”沈清弦向后缩了缩，抗拒地摇头，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意，“我不去……萧屹，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他抬起泪眼，破碎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你可以自己藏着它，看着它，回忆你的故人……可你怎么能要求我也去看？要我亲眼确认自己有多像那个影子？我做不到……”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滚落，烫过他肿胀的眼睑。他以为昨夜已经流干了眼泪，原来心痛是没有尽头的。

萧屹看着他崩溃抗拒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

“阿弦，别动。”萧屹把他抱紧怀里，下颌轻轻蹭了蹭他凌乱的发顶，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力量，“就去看一眼。相信我，就这一次。之后，要打要骂，要如何……都随你。”

看着萧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持和深藏其下的痛色，沈清弦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

他别开视线，胸膛微微起伏，终究是沉默地被萧屹牵着，一步步走向那扇他此刻无比抗拒的厚重库房门。

门被推开，阴凉干燥的气息混合着陈旧木香扑面而来。沈清弦的指尖冰凉。

萧屹牵着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最里侧那个角落。

那里，那只深色的旧木箱静静放置着，箱盖上落着薄灰——自沈清弦上次整理后，再无人动过。

箱子静静躺在那里，仿佛一个无声的、等待被揭开的秘密。

沈清弦的呼吸屏住了，目光死死盯着那只箱子，身体几不可察地往后缩了缩。

就是它……那幅让他几乎摧毁所有信念的画，就躺在里面。

萧屹察觉到他细微的颤抖，揽住他肩头的手臂微微用力，似是支撑，也似是安抚。

他在箱子前停下，转过身，正对着沈清弦。

画轴被拿起的声音，让沈清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

萧屹在他面前，缓缓将画轴展开。

泛黄的宣纸，熟悉的桃林，落英缤纷中，那个月白衣衫少年的侧影再次完整地呈现在眼前——清瘦的身姿，专注仰头的姿态，柔和稚气的侧脸线条……一切都没有变，依然是那个让沈清弦看过一次就痛彻心扉的图像。

沈清弦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闷痛。

他不想看，可那画面早已刻在他脑子里。

此刻再次亲眼目睹，那种被尖锐刺伤的感觉又一次清晰袭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阿弦，”萧屹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近，很沉，带着不容他逃避的力量，“仔细看，也听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