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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从哪个三姑六婆那里听来一鳞半爪的消息，说是位高权重的镇北侯萧屹竟娶了个男子为正君，便立刻像嗅到腥味的苍蝇，觉得天大的机会来了。

“爹，您瞧仔细了没？”王莺儿对着一面不甚清晰的铜镜，将鬓边一朵绢花扶了又扶，语气里满是鄙夷与算计，“那沈清弦，模样是还行，可到底是个男人！男人能做什么？还能给萧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不成？侯爷这般英雄人物，身边怎能没个知冷知热、能生养的正经女人？咱们这次来，可是为了侯爷的后嗣着想，为了萧家的祖宗基业着想！”

王贵在窄小的房间里背着手踱步，一双小眼睛里精光闪烁：“我儿说得在理！那沈清弦就算得了侯爷一时欢心，终究是个外人，还是个不会下蛋的。你年轻，颜色好，若是能得了侯爷青眼，哪怕先做个侍妾，将来只要生下儿子，这侯府泼天的富贵，偌大的家业，还能落到外人手里去？到时候，咱们王家可就算彻底翻身了！”

他们打的便是这如意算盘——借着那点影影绰绰的“远亲”名头，以“延续香火、开枝散叶”为冠冕堂皇的借口，想把王莺儿塞进侯府。他们自觉抓住了沈清弦最大的“短处”，并为此沾沾自喜。

“只是……”王贵皱了皱稀疏的眉毛，“今日看那沈清弦，年纪轻轻，说话却绵里藏针，不太好糊弄。”

王莺儿对着镜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狠厉与势利：“一个靠着脸蛋和家世攀上高枝的商贾子，能有什么真本事？不过是仗着侯爷现在新鲜，捧着罢了。等侯爷新鲜劲儿过了，自然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暖被窝、生儿子的！男人嘛，哪有不喜欢温柔体贴、娇娇弱弱的？”

她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又理了理精心挑选的桃红衣裙，自信满满，“爹您放心，明日我们再去给侯爷‘请安’，女儿自有办法让他注意到我。”

然而，接下来两日，他们连萧屹的影子都没摸着。

萧屹要么天不亮就已离府，要么深夜方归，径直回主院，根本无暇也无心理会他们这些不请自来的“亲戚”。递往主院的拜帖和口信，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回音。

沈清弦更是对他们避而不见，只吩咐下人按客例送来三餐用度，周到却冰冷，透着拒人千里的疏远。

父女俩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客院里坐立不安。眼看盘缠日少，攀附无门，王莺儿终于按捺不住。

这日午后，她算着萧屹平日下朝回府的时辰，又精心打扮了一番，脸上扑了更厚的粉，唇脂涂得更加鲜艳，换上一身更显身段的浅绯色衣裙，抱着个从市集上买来的、劣质且已有些破损的胭脂盒，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在通往主院的必经回廊上“偶遇”刚回府的萧屹。

远远看到那抹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王莺儿心头一跳，立刻调整表情，摆出一副受了惊吓、楚楚可怜的模样，待到萧屹走近，她“哎呀”轻呼一声，脚下像是被裙摆绊到，身子一歪，手中胭脂盒脱手飞出，整个人就朝着萧屹怀里倒去，眼角余光还瞄着对方，期待着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接住。

萧屹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脚步未停，只是身形极其自然地微微一侧。

王莺儿精心计算的弧度落空，非但没能跌入向往的怀抱，反而因为冲势收不住，向前踉跄了好几步，方才狼狈地扶住廊柱站稳，发髻上的绢花都歪了，模样甚是可笑。

“王姑娘？”萧屹停下脚步，声音冷淡，目光甚至未曾在她那张浓妆艳抹的脸上停留，只扫了一眼地上摔得粉碎、露出劣质底胎的胭脂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何事？”

王莺儿被他这冰碴子似的语气和全然无视的态度噎得胸口发闷，准备好的娇声软语卡在喉咙里，脸上红白交错。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自认为最柔美的笑容，声音愈发甜腻发颤：“没、没什么大事，只是这胭脂……方才不小心掉了，心里烦闷，便出来走走散心，没想到……碰见表哥回府……”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试图用含羞带怯的眼神勾住萧屹的视线。

萧屹根本没耐心听她这漏洞百出的说辞，直接打断，语气不容置疑：“既无事，便回客院歇息。侯府有侯府的规矩，客人无事，不得在内院随意走动。”说完，不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路旁一块碍眼的石子，径直越过她，大步流星地朝主院方向走去，玄色披风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

王莺儿僵在原地，脸上精心描画的妆容几乎要裂开。

她看着萧屹毫不犹豫、毫无留恋离去的挺拔背影，只觉一股混杂着羞愤、嫉恨和不甘的邪火直冲头顶，气得浑身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劣质胭脂盒的碎片被她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冷遇和羞辱？

恰在此时，沈清弦因在后院练了会儿拳，身上出了层薄汗，正想回房更衣，从另一侧的月亮门缓步转出，便看到了回廊上这精彩的一幕——王莺儿那副狼狈不堪又强作镇定的样子，以及地上那摊刺眼的胭脂碎片。

王莺儿一见到沈清弦，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加之方才在萧屹那里碰了一鼻子灰的邪火正无处发泄，顿时将所有怨毒都对准了这个她认为抢了她机会的“男人”。她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那副伪装的楚楚可怜瞬间剥落，换上了毫不掩饰的尖刻与轻蔑，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向沈清弦。

“哟，我当是谁呢，”王莺儿扯着嘴角，语带讥诮，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利，“原来是咱们尊贵的‘沈郎君’啊。整日里霸着侯爷，半步不离，也不知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将人迷得五迷三道。”

她上下打量着沈清弦，目光在他因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更显清艳生动的脸上停留，嫉恨几乎要溢出来，“可惜啊，任你模样生得再好，也不过是个不会下蛋的公鸡！占着茅坑不拉屎，也不嫌臊得慌！萧家列祖列宗要是知道香火断在你手里，怕是要从坟里跳出来！”

这番话已是恶毒至极，赤裸裸地攻击沈清弦的性别和无法生育之事，粗俗不堪，辱及先人。

掌嘴扔出去

王莺儿那番粗俗恶毒至极的话语，如同污水泼向玉璧。

沈清弦脚步顿住，面上并未泛起怒意，甚至连眉头都未曾蹙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清凌凌地落在王莺儿那张因嫉恨而扭曲、脂粉龟裂的脸上，仿佛在看一只在泥潭里疯狂打滚、却以为能溅湿云朵的蝼蚁。

他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深的荒谬，以及一丝随之而来的、淡淡的悲悯。悲悯于对方被困在如此狭隘恶毒的认知里，永远无法理解他与萧屹之间超越子嗣、超越世俗眼光的联结。

他甚至微微牵起唇角，那弧度极淡，不含笑意，只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疏离与审视。

他尚未开口，一个冰冷彻骨、蕴含着骇人怒意的声音，如同腊月寒风，自身后骤然响起，瞬间将回廊的温度冻至冰点：

“掌嘴。”

萧屹去而复返，不知何时已站在沈清弦身后几步之外，面色沉寒如铁，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裹挟着沙场淬炼出的煞气，直直刺向王莺儿。

他显然听到了方才那番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

命令落下，一旁侍立的赵青毫不犹豫，大步上前，抡圆了胳膊——

“啪！啪！”

两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王莺儿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她头猛地偏向一侧，精心梳好的发髻瞬间散乱，脸上顷刻浮起鲜红的指印，嘴角也渗出血丝。

她被打懵了，连尖叫都发不出，只瞪着一双写满惊恐和不可置信的眼睛，呆愣地看向萧屹。

王贵原本一直躲在廊柱后偷窥，此刻见女儿不仅被斥，更被当众掌掴，萧屹勃然变色，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了，连滚带爬地扑出来，“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冷硬的青石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瞬间见了红：

“侯爷息怒！侯爷息怒啊！小女无知蠢钝，乡下人不会说话，吃了猪油蒙了心，才敢胡言乱语！她绝不是有意冲撞郎君！求侯爷、求郎君开恩，饶了她这条贱命吧！我们这就走，立刻滚出京城，再也不敢来了！”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哪里还有半点初登门时那点故作姿态的“表舅”模样。

萧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王莺儿红肿的脸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被随手掸去的尘埃。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层断裂，清晰地回荡在回廊间，确保附近隐约探头的下人都能听见：“侯府清净地，容不下心思龌龊、口出恶言之辈。”

他看向福伯，命令简洁，却字字重若千钧：“福伯，把人扔出去。所有他们触碰过的物件，用过的屋子，全部撤换清扫。自此，镇北侯府门前，再无此二人立锥之地。若敢再以萧氏之名行骗，暗卫会知道如何处置。”

“是！老奴遵命！”福伯躬身应道，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仿佛早已料到此事结局。他直起身，对身后跟着的几名仆人一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