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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你回去吧，太晚了，明天还要忙，这里我看着。”

罗伯特不肯。时霜浑身是血，看着就瘆人，他不放心。但最终还是没拗过他，帮他把沾血外套带走，又找了毯子来，安排好住宿，才离开。

凌晨，窗外飘着雪。

明明没见开着门窗，就是不知道从哪吹进来阵阵的风，走廊上冷得厉害。白炽灯的光晕在低温里显得更冷，把时霜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缩了缩肩膀，裹紧毛毯，准备去旁边约好的房间将就一晚。刚要起身，忽然身上一暖，一件外套披了上来。

转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睛。

谢时序摘了眼镜，乍看时霜差点没认出来，愣了一下。

他平时总戴着一副金丝镜框，斯文有礼，气质疏离却不冷淡，是相当温和完美的形象。如今完整地露出眉眼，线条锋锐，眼神淡漠，垂眸看人时居高临下，带着压迫感。

然而这一点又在时霜的目光偏移，落到他脸上深红巴掌印的时候，被削弱了。

谢时序此刻脸色惨白，薄唇淡得看不出颜色，脸上最深的色泽就是透不进光的那双眼眸，和眼下青黑。

看着有些狼狈。

时霜皱眉，眉头还没拧起，就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按了按，轻轻抚平开。

然后后腰被轻轻拍了一下。

“起来。”

时霜起来，眼睛在他脸上扫过来扫过去，没注意谢时序要他起来做什么。再被按着肩头坐下时，柔软温热的触感代替了冷冰冰的椅面。

谢时序在身前半蹲下，没有说话，低着头给他擦血。用的是以前从他这拿走的手帕，还是用热水打湿过的，擦在脸上温温烫。

“闭眼。”

时霜闭眼。

谢时序揉着他眼皮上溅着的几滴血珠，像针扎出的小痣似的，挨在薄薄眼皮上青而细小的血管旁，让时霜看上去，就像流连在医院里的，憔悴而诡艳的一抹孤魂。

擦到手了。

时霜手上的血最多，指缝里都是。谢时序俯身，高大的身躯佝偻着，捏着他的手指尖仔细清理。

可能是太过专注，时霜能感觉到他喷洒在自己手上的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

他淡淡垂下眼看他，看到了谢时序微敞的领口露出白色绷带的边缘。

忽然开口：“被家里打了？”

“嗯。”谢时序没有抬头。

时霜看了他一会儿，抬起被擦干净的、还带着点湿意的指背，从下往上，在红印边碰了一下。

手指刚碰上去就被握住。

谢时序的手比看上去更宽阔，从大拇指拢到手背，将时霜整个手心包住。

然后攥着他的手指头打开，手覆着手，放在自己被打得红肿，渗出血丝的半边脸上。

谢时序敛着眉眼，脸颊虚虚擦着时霜的手心，几乎是眷恋地摩挲了两下，随即，轻轻吻了吻那片冰凉的皮肤。

无比柔软，无比克制，无比浓烈。任谁此时路过看到，都会为这一幕动容。

然而下一刻。

他忽然用力，握住时霜的手猛地扇下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空寂走廊里格外刺耳。

时霜睁大眼睛，来不及挣开，被他带着又是一耳光。

手心热辣的疼痛还没升上来，谢时序半边脸上已经是红印叠着红印，边缘甚至泛出了青紫。

时霜现下完全是莫名其妙的状态，怔了好几秒，才深吸一口气，冷下脸看他，“你就这么找打？”

谢时序却捧着他红红的手心吹吹，不顾时霜攥紧手指合拢着退开，强硬地打开他的手心，再次把脸埋进去。随后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时霜，低声道：

“时霜，我不会联姻。”

明明是仰视的低姿态，他的眼神却充满侵略性。时霜手指在他没有受伤的那半边脸上恶狠狠拧了一下。

“跟我说做什么？”

他们长久地对视，谁都没有避让。

直到时霜因为眼睛一眨不眨，干涩到泛起一点红血丝。

谢时序败下阵来。

他垂眸，嘴唇贴着时霜不再那么冷的掌心，吐出潮湿的热息，闷声道：“……你明明知道的。”

“时霜，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排除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