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翻脸速度。”傅黎摇摇头,把钥匙挂回玄关,“我不走,我也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记不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见的 凌知意和夏邺在凌知意家的车里碰头。 “驾照真吊销了?又没人来查,你以前可没这么老实。” “不吊销怎么让傅黎心无负担地开我车?”凌知意玩着手指回答,“他现在都能开着超跑满市区乱开了,我的下一步计划是让他带着我自驾游。” “挺好啊,有免费司机。”夏邺说着,意识到不对,“你不请我到家里,还上了你这辆最便宜的车,你的跑车呢?” “家和车子都拿来做了,还没收拾,不合适接待你。” 夏邺翻了个白眼:“好疯狂,我可一点都不想得这种病。” 说着从纸袋里摸出薯片和两杯加大号冰美式,一杯递给凌知意,差点洒了。 “你来我车上开茶话会?”凌知意连忙拒绝,“抱歉,戒了。” “每次来你都抠门不招待我,我只能自备。既然你不喝,那我给祂喝。” 凌知意询问起“祂”的情况。 夏邺:“祂从我家跑出来了,不过你放心,只是暂时的,祂不会再去骚扰你。” “祂可刚来我公司闹过,这叫不会骚扰我?”凌知意叹了口气,“你答应我给他找个风景好的地方养着,我才同意你的计划,结果关在你家,你家和风景好之间隔着十个兴城。” “没那么好。确切地说是我的废品回收站地下室。” “我说让你控制住他别接近我,你还玩上监禁了?你对他做了什么?叶子我警告你,现在是法治社会,虽然凌知念人品一塌糊涂,也不是你违法犯罪的理由。” 夏邺吃了口薯片,猛喝一大口冰美式:“我们说好的不提祂名字只说代号,提了你犯恶心。” 凌知意馋得眉头皱起:“自从吃上药,身边还有人陪着,已经好多了。别转移话题,你到底对祂做什么了?你是不是强——” “你想哪儿去了?我能像你们俩似的,一言不合就开干?”夏邺调整手腕上的绿色表盘,“我好吃好喝地对祂,让这小子做了半年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凌知意:“……哦?” 夏邺:“谁能拒绝半夜不睡觉,急头白脸挑灯夜读来一套美味的模拟卷?他做及格了才有觉睡,折腾下来也不想着使坏了,只想早点及格早点睡觉。最厉害的一次是英语,考了149,作文漏写标点扣了一分,他还哭了。” 凌知意连忙改变态度:“你办事细心靠谱。” “你这变色龙,也不知道谁受得了和你朝夕相对那么多天。”夏邺伸了个懒腰,没注意,把凌知意的小跑车砸了个坑,“你这车豆腐做的?” “……一拳一万,你赔。” “别别别,我就一收破烂儿的,哪赔得起这么贵的车子?”夏邺连忙转移话题,“你说有人陪着,是不是说你的心肝徒弟傅黎?你们进度怎么样?” 凌知意被带偏了注意力,叹了口气回答:“我告白了,他婉拒了。” 夏邺发出一声“果然如此”的嘲笑:“那你还和他睡吗?” 凌知意吃了一口薯片压惊:“连他屋子都不让进了,你说呢。” 夏邺吃瓜:“可曾犯过什么错?” 凌知意低声说:“附耳过来。” 二人在车里窃窃私语一阵,夏邺拧起了眉:“你不记得他?” 凌知意大惊:“你记得?什么时候的事?” 夏邺:“你这花心海王,把人忘了还能去撩拨人家,我看傅黎脾气好,换个人看他还理不理你。” 凌知意的手指搭上左手手腕,微微用力:“别卖关子,赶紧说!” “我这情报价值一万,和你的豆腐渣车两清。”夏邺猛吸一口冰美式,“你以前回母校演讲过,我都记得,你肯定也没忘。” 凌知意抚摸伤痕的手猛地一顿,一段尘封多年的记忆突然涌现在脑海里—— 十年前,涌城开发区,深蓝第一中学。 受高中校长的邀请,凌知意回到母校做演讲。 此时的凌知意已是校领导们眼中最年轻但收入最高的优秀校友,他肩负着分享成功经验史的重任,给即将高考的学子们加油鼓劲。 凌知意曾经就读于一中理科尖子班,大学读的电气工程,二十岁毕业后迅速进入现在的公司,从事新能源方面工作,很快升到了副总,升职速度堪比坐宇宙飞船。 原本技术出身的他被委以重任专门负责营销口,能言善辩,长袖善舞,长着一副好皮囊,又练出了好酒量,可以说是披荆断浪,春风得意。 为表重视,全体学生着校服,目光炯炯地看着凌知意,认真倾听他的来时路,重点是如何通过好好学习,进入兴城最为人知的企业。 凌知意:……哪有什么来时路,董事长是他二舅,还是这所中学挂名的荣誉校长! 虽然进入公司的过程相当顺利,但商场如战场,那些业务确实他实打实谈出来的。 抛开一杯一杯喝出来的万恶酒桌文化,凌知意拣了几个有趣的分享,赢得了师生的阵阵笑声和鼓掌。 气氛逐渐推至高点,凌知意喊出校方准备好的动员口号,微笑鞠躬,演讲完美落幕。 结束后,凌知意和校领导客套了两个小时,得了空闲,到景观湖边漫步。 学校的绿化比过去改善了不少,人工湖中有几对黑天鹅,带着毛茸茸的灰色幼崽,在漂满樱花的湖面上游来游去。 有几只幼崽游累了,上了大天鹅的后背,躲在翅膀里面小睡。 凌知意弯起眼睛,欣赏美好的亲子互动,自言自语地感叹:“下辈子当丑小鸭,游樱花湖,乘天鹅船。” “可是人真的会有下辈子吗?”有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低沉却稚嫩。 凌知意侧目,看到樱花树下有个人在拼命揉眼睛,樱花的花瓣盖了他满背。 从校服和身形上看,是深蓝一中的学生,还是个一看就坐在前排的小豆丁。 凌知意正好有瓶眼药水,走过去递给他:“过敏了千万别揉眼睛,去校医务室,有氯雷他定。” 对方接过,丧丧地看了凌知意一眼:“医务室关了,校医跑路回老家了。” 凌知意发现这小孩儿不是过敏,是刚哭过,一时语塞。 小豆丁问:“你是来演讲的凌学长吗?被班主任罚站,没去听演讲。” 凌知意觉得小孩儿挺乖,不像调皮捣蛋的气质:“为什么罚你站?” 对方不好意思地回答:“因为我上课尖叫。” 凌知意:嚯,真人不露相。 凌知意又问:“你认识我?” 小豆丁回答:“不认识,我猜的,看你穿得很正式,打了领带喷了香水,又年轻,表情也放松,不像来视察学校的。” “你怎么一个人蹲在这里,有什么不开心的,和学长说说看?” “可以吗,会不会浪费你的时间?” 凌知意一笑,手掌撑着地,席地而坐,樱花瓣落在他头顶、肩膀、膝头,还有手腕上的贝母表上。 “我就是来放松一下的,和人聊天能充电,你尽管说,不要客气。” 男生深吸一口气,说:“每过一天,就离毕业近一点,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