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一个个看过去。
她的感知力像细密的网,捕捉着每个人身上散出的能量气息。大多数人的能量都是正常的——有情绪的波动,有体力的强弱,有图腾之力的痕迹,但都是活人的气息,都是自然的流动。
直到第七组。
谢清走到这组人面前时,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射,将人影拉得很长。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消耗比想象中更大,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她强撑着,目光扫过这三十张脸。
然后,她停住了。
第三排,左边第二个。
那是个瘦高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兽皮衣,脸上有风霜的痕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很平静。但谢清的感知力捕捉到了异常——他的能量波动太稳了。
稳得不正常。
就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没有任何自然的起伏。所有的能量都收敛在体内,像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着。更诡异的是,谢清能感觉到那层壳下面,有某种黑暗的东西在蠕动——冰冷、粘稠、充满恶意。
和暗影伤口里的黑暗能量,同源。
谢清没有立刻动作。
她继续检测完这一组所有人,又现了两个异常——一个年轻女子,能量波动里掺杂着诡异的黑色丝线;一个老者,表面的平静下藏着暴戾的猩红。
三个。
至少有三个。
谢清走到星月身边。星月正在记录一个战士的来历,炭笔在兽皮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符号。她的手指沾满了炭灰,额头上也有汗。
“那三个人,”谢清低声说,用眼神示意方向,“标记出来。等会儿重点询问。”
星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一白。她认识其中一个人——那个瘦高男人叫石叶,是半个月前加入部落的流放者,自称是从黑水部落逃出来的。他平时沉默寡言,但干活很卖力,还帮星月修过帐篷的支架。
“他……”星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清点头“先标记。”
她走向下一组。
精神力越来越虚弱,像风中残烛。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耳朵里响起嗡嗡的鸣响。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刺痛让意识清醒了一瞬。
第九组。
谢清走到这组人面前时,脚步已经有些踉跄。星月想扶她,被她摆手拒绝。她必须亲自完成,必须找出所有潜伏者。
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第二排,正中间。
那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眼睛很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叫草芽,是草心婆婆的孙女,也是谢清最信任的助手之一。草芽聪明、勤快、对谢清忠心耿耿。在谢清离开部落期间,她是星月的得力帮手,负责管理物资分配和伤员照顾。
此刻,草芽站在人群中,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眼神清澈,像往常一样。
但谢清的感知力告诉她,不对。
草芽的能量波动表面看起来很正常——有担忧的灰色,有疲惫的暗黄,有忠诚的金色。但谢清能感觉到,在那层正常的波动下面,有一层极薄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黑色薄膜。那薄膜像一层伪装,完美地覆盖了真实的能量核心。而核心深处,是冰冷的黑暗,是扭曲的恶意,是和石叶身上一模一样的巫神教气息。
谢清的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寒意,从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草芽——那个帮她整理草药、照顾伤员、在她疲惫时端来热汤的草芽——是巫神教的刺客。
什么时候被替换的?什么时候被控制的?真正的草芽还活着吗?
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炸开,但谢清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继续检测完这一组,又现了一个异常——一个少年,能量波动里藏着暴戾的猩红。
五个。
至少五个潜伏者。
太阳已经落到地平线上,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广场上的人群检测完毕,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令。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谢清走回石台。
她的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精神力已经透支到极限,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耳朵里的嗡鸣声越来越响。她强撑着,站上石台,目光扫过人群。
“检测完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现在,被我点到名字的人,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