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天黑得再也看不见五指。 突然,他听见一阵嘹亮的婴儿哭声,是两个护工抱着个刚出生的孩子去洗澡。 &ldo;这孩子真可爱,除了个头小点,一点不像早产的呢。&rdo; &ldo;是啊,命也好,家里可有钱了,什么都用最好的,就是奶妈还没找好,听说要找两个呢……&rdo; 艾田力像着了魔一样,跟着那串哭声走,看着孩子健健康康的,擦身体的时候小拳头还在空中挥来挥去。 直到看见他们进了一个单人病房。 这得多有钱啊?如果是他们,一定有钱做手术的啊。 依旧像着了魔,艾田力等护士走了,病房只剩下昏睡的产妇和已经睡了的孩子。 我就抱抱,我就看看。 艾田力放下自己怀里的两个襁褓,抱起了那个健康的孩子。 越看越喜欢,原来,健康的孩子这么可爱,皮肤一点都不皱巴巴的。 &ldo;你干什么?&rdo; 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魔怔,艾田力瞬间泪崩,他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 来人戴着金丝眼镜,正是接生的杨医生。 杨医生看了他许久,突然走上前,抱起了那个生病的孩子,说:&ldo;你抱着你的两个孩子,快走吧。&rdo; 艾田力呆呆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眼睛雾蒙蒙的,一点点大还皱着眉,可爱极了…… 一世圆满 1996年。 主任医师诊室。 艾田力抖着手点了烟,深吸一口,情绪稍微平复,继续说: &ldo;我就这么带着六一和那个孩子走了。一开始我不敢和秀儿说实话,但是,母子连心,她居然发现了。 她是想换回来的,可,看着天明一天的住院费,留在艾家,他养不大的……我们又抱着六一回了家。&rdo; &ldo;对不起,是我们自私了。&rdo;胡秀带着哭腔说,泪水模糊了脸,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六一。 &ldo;不对。&rdo;艾六一皱着眉,知道了真相,更多的疑问也随之而来,他目光在杨龙杨凤之间打转,&ldo;你们又是为什么?&rdo; 艾田力说:&ldo;我也想知道,我本来以为是医生看天明可怜,是好人,但是你是六一舅舅啊,这就说不通了,你图什么?&rdo; 杨凤眼泪无声地滑落,面对大家的质问,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龙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ldo;听说你们抱错了孩子,我就知道迟早有今天。 姐夫,当年,姐姐自己贪嘴,吃了一碗田七炖鸡公,早产了。孩子一出生就死了。&rdo; &ldo;胡说!不可能!明明收到生子消息,我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医院。&rdo;宁兆元厉声打断他, &ldo;第一次见,明明孩子是健康的,我就去招了个奶妈回来,孩子就进了手术室… 一定是那时候被换了…没错,只是被换了!&rdo;说着说着,他声音哽住了。 杨凤痛苦无奈地流着泪,认命一般叹了口气,&ldo;是真的,当年,我和胡秀其实就隔了一道帘子。 那个年代医院缺医生,都是我弟弟扛大旗。其实我早半小时就生了,只是我抱着儿子一直留在产房里。 不管下一个产妇是谁,都注定要生一个死胎。正好,下一个是胡秀。 双胞胎易难产,杨龙给胡秀上了麻醉后,我们偷偷换了孩子。&rdo; 宁兆元双眼通红,摇头不肯信,&ldo;为什么,要这样?&rdo; &ldo;你年轻时候沉迷画画,公公婆婆一直怪我不能劝住你,早想逼我走…… 所以,那孩子不能死,尤其是,不能因为是我的失误,死……&rdo; 至此,一切的真相都明了啦。 杨龙先帮杨凤换走了健康的六一,看见艾田力来换艾天明的时候,杨凤也是醒着的。 他们都愧疚,所以不约而同默许了留下那个生病的孩子。 众人无不震惊,最不能接受真相的是宁兆元。 &ldo;我不信!&rdo;宁兆元几乎是吼出这话,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艾六一,&ldo;怎么不是我的孩子呢?他和天明也不像啊……&rdo; 屋子里的目光汇聚在两兄弟身上,仔细看,其实,是像的啊。 遮住下半张脸,他们的眉眼极其相似。 只是一个狡黠灵动,另一个内敛柔和,眼神差的太多,竟然让人忽略了,这明明是一模一样的杏眼明眸啊。 有人悲伤有人欢喜。 艾田力夫妻此刻一边哭一边笑,来回看着两个儿子,原来,之前随口的谎言,才是真相。 而目光的中心,艾天明早已泣不成声,艾六一摸摸后脑,缓和气氛道:&ldo;合着我就因为太健康,被换来换去的哈。&rdo; 哎,吕谚修无奈又宠溺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ldo;贫嘴!&rdo;胡秀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绝望的宁兆元再也站立不住,没形象的蹲下,喃喃自语,&ldo;他们得了两个儿子,我一个都没有。&rdo; 唉,众人面面相觑,连喜悦都不好意思表露了。 &ldo;去啊。&rdo;艾六一推了推艾天明。 艾天明看看他,又去看艾家父母,得到了他们的微笑鼓励,他舒了口气,走到宁兆元身边蹲下, &ldo;爸爸,虽然我现在姓艾,但是我永远是你的儿子啊。&rdo; 胡秀也说:&ldo;不管当年如何,都是你们救了天明,治好了他的病,还养了这么多年…… 你欠的债,我们帮你还。&rdo; 杨龙伸手,拍拍宁兆元的肩膀,&ldo;姐夫,你还有姐姐和肚子里的孩子。&rdo; 闻言,宁兆元这才愣愣的抬起头,看着乖巧的养子,又看看惭愧的妻子, 这两人,都是曾陪他四处躲债的亲人啊。 他号啕大哭,&ldo;嗷嗷嗷,天明啊,老婆啊,以后可再不能骗我了,嗷嗷嗷……&rdo; ……== 艾六一突然想起什么,凶巴巴道:&ldo;艾天明,给我道歉!?ò_ó?&rdo; 艾天明秒懂,内疚极了,&ldo;对,对不起,我以后都听你的。&rdo; 艾田力见状,也突然想起什么,&ldo;呵tui!天杀的,老子得去查查那个什么基因! 往上三代都得查,对,怎么老子生了一对都是!&rdo; 他突然瞪向吕谚修,十分后悔太快认下这儿婿,他明明是亲爹!他有资格棒打鸳鸯的! 敏锐的吕谚修默默伸手,牵住了艾六一的手,十指紧扣,已经是他的了。 1997年。 香江回归当天。 艾吕两家人守在电视机前等着看交换国旗。 &ldo;李县长调去了上城当区长,本来要把女婿也调过去,但是他说,我艾家在这,留这更有发展。&rdo; 艾田力和吕爷爷边喝酒边聊着天,那表情骄傲的,就好像李县长是冲着他一样。 胡秀忍不住白了他们一眼,笑眯眯的给李小宝喂饭,刘夫人跟去了上城,却放心把孩子给了胡秀带。 刘夫人说&ldo;我太护短了,改不了,只要谁敢让我小宝不开心我就忍不了。还是你来带,你教的孩子又聪明又善良。&rdo; 就这一句话,稳稳拿捏了胡秀。 &ldo;妈,他自己能吃,别宠坏了。&rdo;艾三九不赞同地说了母亲一句,下一秒已经转头继续给艾七七洗脑,&ldo;七七, 我以前觉得妇女不愿意离婚,是舍不得孩子,也是没有经济独立,但是我现在发现,他们更多的是思想传统觉得离婚丢人! 有个姐妹,我给她介绍了工作,为了补贴家用,她半夜三点还在踩缝纫机,却因为太吵被老公打了一顿。 可她哭过了依旧爬起来继续缝补。明明她的工资已经超过了丈夫!&rdo; 艾七七苦着脸,&ldo;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敢,让我去演讲,我哪有那么出息。&rdo; &ldo;你怎么能妄自菲薄?你可是成功离婚的榜样,离婚后过的更好了,我跟你说……&rdo; 吕二丫看着她俩好半晌,仰头对着艾六一说,&ldo;六一哥哥,以后我也要做独立女性。&rdo; 哈哈哈哈。艾六一赞许地点头,&ldo;有觉悟啊。&rdo; 说完,他瞅着窝在吕谚修怀里的妹崽,&ldo;艾妹崽,你天天跟我抢吕谚修,你能不能学学二丫姐姐,独立!&rdo; 独立?什么东西?妹崽歪头,听不懂,只是扬起大大的笑容,&ldo;小啾啾,喜欢,妹崽喜欢吕啾啾。&rdo; &ldo;走,带你放烟花啦。&rdo;艾六一伸手,像抓猫一样把妹崽提起来。 妹崽的后脖衣服勒的紧紧的,胖乎乎的小肚子露出一大截。 她的小腿在半空中踢了踢,然后嘎嘎笑起来,&ldo;哈哈啊哈。&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