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他所想,戈桓寒的提醒也是暗示。上级的意思是让他去暂时接触师英行。 因为世界差异,谈郁对灵魂融合的进程问题有些兴趣,他本就打算与师英行见面联络。 虽然这个世界的切片们暂时没有任何融合的迹象,只各自靠近他并疯狂生长。 谈郁下了楼,准备带秋千到学校树林里转转。 他远远瞥见宿舍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车辆,车旁站着一个军官模样的alpha。 alpha走上前,与他介绍了来历。 ……师英行的副官。 【准备好见面了吗,】系统笑了下,【那位可是你的前婚约对象。】 回家 谈郁盯着年轻军官的脸,隐约觉得对方眼熟,在戈桓寒带走他那天,他们见过面。 师英行想见他,副官之一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 谈郁身上两个重叠的任务都指向师英行本人,对方提出邀请,他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师先生在军校里?” 谈郁问这位副官。 副官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之前那次事件之后几个副官都被师英行下过命令。 事实上他们几人都对谈郁和师英行的微妙关系好奇,婚约分明解除了,现在两人又重新联络上……令人浮想联翩,军校生和中将,仿佛藕断丝连。 车子停在远处,谈郁将黄鸟放在手里,随着副官乘上车。 一路无话,副官一声不吭,车里格外安静,他留意着后车厢里坐着的年轻人,对方正闭幕小憩,双手端放。似乎是因为那场车祸的缘故,那张精致的面孔苍白得在日光下也难掩病态的印象。 少顷,谈郁睁开眼睛往外看,一辆辆车随着安保检查之后进入到了中央军区范围内,门口一排哨兵和自动检测装置。他所在的车子也很快驶入到通道里,停在某一处院落之前。军区的住所都是统一分配,谈郁下车瞥了眼,四周都是一模一样的灰白楼房,偶尔几栋被漆成了蓝色,偶尔几个军官模样的人走出来。 他只来过一次中央的军区,以往也走不进深处,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会儿,跟着副官进了其中一栋楼。师英行住的地方看起来和其他楼房没有任何不同,沿着楼梯往上是一道钢门,推门而入,先是见到另一位副官。那人见到谈郁也是一怔,紧跟着侧身请他进去。 屋子宽而空,约莫是刚搬进来,不像是居住的住宅而更像是被处理成了办公室。谈郁四周觑了几眼,随副官停在了一处木门之前。 门被叩响,很快传来了一把男人的嗓音。 “进来。” 谈郁判断他在办公,门一开,他就瞥向桌子后面的男人。 师英行仍然是旧时候的模样,一身笔挺的军服,衣扣一丝不苟地系到喉结之下,端坐在桌后,显然正在与谁通话谈论某事,在他踏进屋子的刹那,男人就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通话那头顿了下,将对话切断了。师英行在屏幕上签字,接着终端的屏幕很快收起。 他说:“因为这几日有出外事务,没能过去看你。今年内的第二次手术在外星系做,我已经联系过医生,到时候请假我陪你过去。” 谈郁正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头顶盘旋着一团黄羽毛的鸟雀,日光洒在他面颊,侧脸从额角到鼻梁和唇珠,像画工笔下起伏的优异弧线。他如往常那样没什么表情,回眸若有所思似的答道:“出外事务是边境几个星系吗。” 师英行的军队曾经长久驻扎于边境人尽皆知,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谈郁对边境的情况感兴趣,也打算将申请分配的志愿填在边境。 师英行知道他刻意在忽略后半句话,因为手术病假会影响接下来的志愿申报。 谈郁一贯在这方面我行我素,不听任何人的意见。 苏醒之后的谈郁,与以前没有任何差异。 师英行打开手边的文件,刚翻了一页就被摁住了。 谈郁已经走近了,坐在他对面,在他投来视线的时候慢慢收回了手,掀起眼皮说道:“边境现在是什么情况,能说吗。” 他眼瞳里的海蓝刻着细微的纹路,冷而浓烈的色彩,眼上的淡眉略微颦起,让他这句平淡的句子有了些许疑问的意味。 师英行看了他须臾,放下手里的钢笔。 “你想知道什么?” “当时军队是怎么杀死那些怪物的?” 谈郁陷入沉思。 原世界的尾声,师英行和军队深陷边境的干燥寒冷地带,被怪物异族吞噬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扭转的。 师英行也做过双死的梦吗。 【你这么猜想也没错……如果是上个世界那种情况,两个时空之间彼此部分交叠,衍变为梦境也不出奇,不必在意。】 他说完,房间里回到静默。 桌面上的旧式电话机响起,黑色的金属听筒被响铃震得摇晃,男人垂眸将听筒拿起贴在耳畔。对话暂且休止,谈郁百无聊赖倚着椅子打开终端翻信息,不出意料又是尤西良。 ——你的小鸟在宿舍里吗 ——它好像你养的一个儿子 谈郁回了句“嗯”。 尤西良接着说: ——我在beta宿舍楼附近 谈郁奇道:“你是打算来看秋千?我现在不在宿舍,下次吧。” 尤西良: ——? ——不直说你就听不明白 ——啧 谈郁: ——什么 【小情侣的情趣之隐晦暗示,意思是看看黄鸟他爸,本质是蠢蠢欲动想到宿舍去坐一坐。】 系统解释道。 谈郁诧异,尤西良开始藏藏掖掖说话了,他分明是那种什么都能说出口的直白怪人。 【因为爱情。(棒读)】 ‘……’ 他回完尤西良的信息。 师英行仍在通话,指节抵在下颌,垂眸似乎在思索什么,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话筒片刻又放下了,旧式电话机发出咔哒一声。 “我以为你想问我边境的危险程度,因为你计划申请到边境。”男人侧觑看向他,轻描淡写,“那种事你不需要知道,现在的情况不至于需要将新军分配到前线。” 意料之中的回答。 师英行在帝国时代就一向很低调,无论是荣耀或者血泪,那些战役在他口中永远不会成为宴会和饭后的谈资,偶尔被问起提到也是一笔带过,以至于谈郁一贯在他身边得不到什么信息。 【师英行的本意是不想你去边境。】 ‘嗯。’ 【你准备和他理论吗?】 根据之前的相处经验,与师英行理论是没必要的。 “我好奇你在战乱时候怎么活下来的,谁都知道那样很难。战乱、反帝国、边境……梦里死了很多人,我没有亲眼目睹边境的战役,是旁人转述我,你在最后的战役里死了。” 谈郁坐在那把旋转的椅子里,一边思索一边揉了下黄鸟的羽毛。 接着,这只手就被男人攥住了腕骨。 “不希望你知道死状,有些事你不知道更好。”师英行的另一只手从桌上拈起根细烟,在他面前点燃了,烟草烧起来的气味弥散开来,驱走了不喜欢烟草的黄鸟。 他捏着那根烟,沉思似的停顿片刻,垂眼看着他说:“你申请到边境,不是好事,如果我拦着你,又会像以前那样。” 他年轻的未婚妻为了到前线或者边境服役,而与他不欢而散。 现在,师英行的考虑也一样,但在忖量是否有更温和的作法改变谈郁选择的结局。 “师先生也可以别再管这些事。” 谈郁对他说。 师英行看着谈郁的脸,心里微微浮起些思绪。 气氛沉默。 谈郁将自己的手从他掌心里收回来,瞥见秋千啄桌上的钢笔。 换做是以前,师英行大概又要就分配去向安排与他做思想工作,再不怎么顺利地让步。 他等着师英行发言。 良久,桌上的烟盒被取走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以后再说。” 男人说话时,烟雾被风吹得漂浮在空中,他锋利的棱角在日光之下被模糊,浓黑锐意的双目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儿。 师英行的身影拢在背光的视角里,弥散着指间的朦胧烟雾,片刻之后他掐了烟,说:“你下午没课,先留在这里。” 谈郁无可无不可,他也好奇现在转了阵营的师英行平日里在做何事,上级给他的任务很笼统,涉及工作的情报上级比他更清楚,那么他们想了解的是师英行私下在做什么。 他刚说完,房门被从外面叩响了,副官在外面提醒了一句:“中将,会议时间到了。” 师英行瞥了眼腕表,回眸嘱咐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在家里等我。” 他的视野里,谈郁坐在那把软椅里,肩上停着一只梳理羽毛的黄鸟,闻言撩起眼看向他,说:“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