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吞吞地,那团非人的粘稠物质往上滑动,沿路爬上了他的小腿,留下一道湿滑的水渍。 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奇怪触感。 这是……海怪的一部分吗。 谈郁一瞬间醒来了。 灰色的天花板、一台吊灯,耳畔仍然是海水的声音。 他坐起身,揉了下手腕。 ……房间里隐约有一股海水的气味。 谈郁皱了眉。 噩梦是海怪作祟? 他干脆地起身脱掉了衣服,进了浴室冲澡。 不多久,他听见外头传来了叩门声。 “怎么了?” 谈郁打开门,问道。 傅岚帛本是想提醒他外面已经出事。 入眼是门框里站着的少年,浴巾是白色的,往上也是一片雪白……他不由得走神了片刻。 “进来说。” 谈郁以为是不方便在外面说的事,侧身让他进来。 他扯了一条毛巾,随意擦了下头发,将门合上。 男人站在床边,无意瞥见床上散落的几件衣物,迅速撇开了眼。 谈郁却像是没有察觉,擦着头发问他:“有事?” 黑发湿漉漉滴着水,睫毛沾染着水汽,那双往日冷冽的蓝眸也仿佛被水雾朦胧得更温和了些许。 “你昨晚有听到声音吗?”傅岚帛盯着他的脸,略微停顿了片刻,“外面出事了,厨房的几个水杯被砸在地上……周束不见了。” 周束? 谈郁不免诧异。 海怪这么快就开始制造诡异事件了。 失踪,未必是死亡结局。 他斟酌道:“其他人都知道了?我换衣服,等下我们去别墅外面看看。” 傅岚帛应了声,下一刻就见到少年背过身,弯下腰去取床上的卫衣,瘦削柔韧的一截腰被浴巾隔断,脊背仿佛是画师仔细勾勒的弧度,水滴缓缓从肩头滑落,渗入到腰窝里。 偏偏是查礼然抽到了那个标签…… 谈郁换好衣服,推开门,撞入眼帘的男人却不是傅岚帛。 白发绿眼睛的年轻男人倚在门边,走上前摸了摸他湿润的发梢,垂眼说:“我讨厌别人待在你身边。” 这话是在隐喻傅岚帛。 男人幽绿的双眸掺杂着压抑的不虞情绪,冷嘲道:“他们为什么不有点自知之明呢。” 在原著里,查礼然的性格也是如此,暴躁,喜怒形于色……一个疯狗玩家。 他不止一次遇到类似的灵魂意识,也摸索着明白大概如何安抚对方。 “他只是过来提醒我周束发生的意外,你多想了。”谈郁放缓了语气,“我想到外面去。” 谈郁一边忖量接下来的海神剧情,一边回头看向查礼然,瞥着他说:“你不和我一起吗?” 查礼然有点起床气。 他抬眸看向谈郁,少年肤色苍白,半湿的发梢贴在额角,正侧着脸回眸凝视他,清晨的阳光正投射在他身上,单薄的眼睑下一对蔚蓝冰冷的眼珠仿佛沉静的澄澈玛瑙。 谈郁一如既往,脸上缺乏表情,他一贯待人很冷淡……现在却停下来问他要不要一起。 啧。 查礼然眨了下眼,面上漾起兴味的微笑。 他跟上了谈郁,慢吞吞地说道:“周束估计没出门,我刚才在门口看了,没有脚印。海怪的游戏开始了……真恐怖。” 说完,他牵了谈郁的左手,十指紧扣。 谈郁回眸看了他一眼,定在两人双手交接的地方。 他不习惯与旁人牵手,但也没有挣开。 两人走到门口,他打开门,外面迎面拂来一阵风,雨已经停了,湿润的水汽扑在脸上,一股海水的气味。 谈郁凝视着门外,沙土上没有任何脚印,也可能是因为昨夜的雨掩盖了所有痕迹。 这时候屋子里传来几声对话。谈郁回头,远远地见到一个红发青年,对方抓了下头发,睡眼惺忪,似乎是刚刚起床。 “周束不见了?”籍林邦神色一凛,“被抓走了……还是她出去了?” 第五尧:“我昨晚没有见过她离开房间。” “她不像是出去了,一个信息也没留。” 谈郁回答。 籍林邦听到他的声线,抬眸看了他几秒,视线里,黑发的美貌少年正与那位男友站在一起,姿态亲昵。 说完这句话,他又说:“我去屋顶看看。” 在场的几人在房子里找了一圈,包括周束的房间都找了一遍,没有任何讯息和痕迹。 一个活人像是凭空在房间里消失了。 宅子里没有食物,玩家只能在副本特供贩卖机里用积分兑换生活必需品。 籍林邦正打开了一盒晚餐,好奇地问他:“你今晚不吃了?” 屋子里燃烧着炭火,萦绕着木炭和食物的气味,一个病态的美人坐在沙发上、炭火边,恹恹地扫他一眼,说;“没胃口。” “要不你喝点别的?” “不用了。” “好吧。” 籍林邦本想去贩卖机买饮料偷偷塞给他,但他垂着眼像是快睡着,只好作罢。 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现在为了避免如周束那样的意外情况,所有人都尽可能不落单。这会儿其他人正到了外面海滩上寻找海怪的线索。谈郁作为病号,暂且被安排与他待在一起。 炭火的细碎燃烧声音让谈郁昏昏欲睡。 他坐在沙发上,支着脸思索接下来的剧情。 忽然终端震了震,显示是来自[查礼然]的消息。 ——_你在干什么 …… 为什么又是这个符号表情。 谈郁第一次如此明显地感受到,查礼然就是一块灵魂碎片。 他回答:我在沙发上。 ——吃饭了吗,我们在海滩。 ——【图片】 外面是黄昏下的无人海滩,海水浑浊被染成橙色,乍一看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他回复:没有。 ——_~马上回来。 ——想你了。 外面的门被推开了,陆陆续续走进来几个人,依次打开了冰箱和啤酒饮料。 谈郁撩起眼皮,眼前晃过一个人影。 下颌被轻轻捏着,忽地对上一张英气的面孔。 “你一点也不吃东西?这可不好。” 是查礼然。 银白色的短发在光线下格外醒目,男人朝他俯身凑近了,将手边的橙汁贴到他唇边。 他尝到了一点遗留的甜味。 “不吃。” 谈郁舔了舔嘴唇。 隐藏boss的积分无上限,他能把那个贩卖机买到空。刚才随便看了眼,的确没什么需要买的,里面虽然有武器,但是对海神而言没有作用。 查礼然看了眼他病恹恹的脸、一张舌尖舔过湿润的唇,扬起眉将橙汁一放,坐到他身边。 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凑近了,下颌靠在他肩上。 “你是哪个学校的啊?首都星的,还是别的星系……你从来不说任何关于你的事。” 男人约莫在外面刚刚抽过烟,说话时一丝烟草的气味,干燥而暖和。 谈郁别过脸:“我不想说。” “因为你,”查礼然挑眉道,“我的直播间现在都在笑我。” ——白毛试图投喂and打听老婆接连失败 ——可恶,为什么是你抽到了男友标签 ——我看你不只是想把橙汁喂到老婆嘴里吧? ——美人的隐私你别问 ——所以谈郁到底在哪个平台直播我急了我急了 “这个副本可不是随便能糊弄的。” 查礼然忽然说。 “海神,就和河神似的,每年都需要一些血祭满足欲望……周束不一定是死了,因为它好像喜好玩弄人类,也许把她藏起来了。”查礼然话锋一转,说,“你得完成它的任务。” 谈郁不解:“很难吗。” 查礼然啧了声,说:“我没有恋爱经历。海怪希望我们怎么谈恋爱呢,像平常的情侣那样……你知道怎么回事吧?” “约会,接吻,上床,”谈郁平静地陈述他之前短暂的恋爱经历,停顿了片刻,“你觉得还有什么?” 查礼然看着他。 谈郁坐在炭火旁边,面色苍白,眼神冷静。 仿佛在分析通关数据。 他不喜欢这样。 “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查礼然的目光钉在他沉静的脸上,挑眉说,“你必须爱我。” 谈郁看着他——白发的年轻人,正毫无掩饰地表露爱意。 他心里陡然产生些许触动,那些糖浆似的情感是裹在灵魂里的吗。 谈郁的指腹抚过查礼然的侧脸。 “你很奇怪。” 他对查礼然说。 不论以什么样的身体和方式出现,最后都回归到这个渴望原点。 这时候忽然桌面上有东西重重磕在玻璃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