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现在是剑身,并没有闭眼的能力,只得将注意力放在墙上的书画上。 画上提了一首短诗,约莫是她自己所做,落款是她的名字和印章。 谈郁已经看着那些古繁字入神。 视野里出现一只手臂,忽地攥住了剑柄将他提了起来。云鸿碧与剑身平视着,似乎是因为无聊,又问:“你怎么还没醒?” 谈郁一言不发。 只消他不出声,云鸿碧无法察觉他已经醒来。 然而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人他难以理解。 云鸿碧重新将邪剑放在被褥上,倾斜的角度让谈郁得以将床前的女子完全摄入到视野里。 女子修长的手指利落地将披散的长发束成马尾,又走出了视线范围,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谈郁继续盯着那张水墨画,忽然又被云鸿碧拿了起来,一下子近距离见到她的面庞以及……身体。 云鸿碧身上的里衣已经褪下了,赤着上身,肌肉结实而瘦削,从肩头到腹肌的位置是一道刚结痂的伤痕,再往下是一截束在寝裤里的精瘦的腰。 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低眉敛眸地提着剑,双手抚过剑身。 因为撞破秘密,谈郁甚至忽略了自己被抚摸时的奇怪感觉。 【……】 ‘云鸿碧是个男子?’ 【原著里没有提及。】系统纳闷。 云家不让云鸿碧露脸也是这个缘故? 谈郁忖量片刻,男扮女装到二十岁,多半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他无意撞见,只做不知情,在云鸿碧离开他视线之前不能出声,否则对方会知晓自己已知秘密。 何况他的身体尚未恢复,贸然出现反而不利。 谈郁被男人的双手玩弄了一阵子又放下了,对方睡在床榻上,安静了一刻钟,约莫是打算入睡。 此时已经是夜晚。 谈郁身下是两层软被,他渐渐有了些许困意,过了一会儿,他倏然听见身旁的男人的呼吸声渐渐粗重,起初还以为对方是出了岔子走火入魔。 黑夜里,卧房里传出些许喘息声。 谈郁望着床顶,大概得知睡在身旁的男人正在做何事。 视线昏暗,他看不清对方的动作,男人身上只披了一件里衣,松松垮垮地敞开着,紧实的腹肌和手臂肌肉线条紧绷。 男人低吟着,幽暗的凤目正盯着身旁的一把剑。 床榻微微晃动,因为云鸿碧的动作连带着床上的被褥也被来回拉扯,谈郁的剑身缓缓往下滑,落在男人腿边。 谈郁以往从未有旁观此事的经验。 比这更古怪的是,云鸿碧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身上,如有实质般灼热难以忽略。 甚至将另一只手探出来,随着动作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剑身,又干脆把玩在手里。 谈郁难以描述这种感觉。 寒冷的夜晚,被褥之间,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手上的高温和黏腻的触感。 呼吸之间的热气拂在冰冷的剑身上,银白的长剑染上了一层朦胧薄雾。 云鸿碧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 谈郁像被一双手蒙住了眼睛,视野模糊不清,除此之外的感官却格外清楚,将指腹的触感和热意透过玄铁剑身渗入他的身体。 不知过去多久,云鸿碧停了下来,喘了口气。 男人脸上带着些餍足后的懒散神色,回眸看了一眼邪剑,轻轻抚了一下剑身。 润湿的指尖划过邪剑。 云鸿碧起身去冲了澡,再返回卧房。 被亵渎的剑此时已经变成了人形,坐在窗边。谈郁没有穿鞋,身着黑色衣袍,裸着细白的双足,手肘抵在窗沿,侧着脸往下看,乌木般黑浓的长发垂落在腰间,侧颜苍白而精致,在听见来人的动静,谈郁略微回眸看向他,问:“你把我带回来做什么?” 云鸿碧答非所问:“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不是姑娘,莫非剑灵并不在意这些?”说罢,他伸手将门关上,走到谈郁身边,也坐在矮桌上。 他语气自然平和,面色如常,仿佛只是聊寻常之事。 谈郁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将手放在腰间的黑魄剑上。 尽管他之前就被提醒过,进入秘境的修士无一不是亡命徒,云鸿碧也是其一,但他原本不放在心上,在见识了云鸿碧是怎么对一把剑……之后,他不由得对这个角色产生了些许微妙的警觉感。 “怎么了。” 他这幅模样落在云鸿碧眼中,仿佛是一只西域的雪白蓝眼波斯猫突然见到了生人,眼神都透着冷意和抗拒。 “别靠近我。” 谈郁冷冷将剑横在二人之间。 云鸿碧本是以为谈郁将沉睡几日才苏醒,今日一整天没有任何动静,他一走开这人就醒了。 几个猜想霎时在他脑海中飞快掠过。 是巧合吗。 “你看见了?” 云鸿碧顿时懊恼了片刻。 他把谈郁吓到了吗。 不过也只有片刻而已,他骤然心生了些许害羞……也产生了莫名的兴奋,从后背如闪电般窜入脑海中。 他被喜欢的人看到自读了。 他甚至念着谈郁的名字。 云鸿碧一想到这里,控制不住地目光闪烁,脸上发烫,身上也是,更无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剑。 “你是不是看见了,我刚才在……呢?” 思及此,他倾身朝谈郁靠近了些许,浑然不在乎那把横贯的黑色利刃。 云鸿碧刚从外边回来,身着紫纱裙子,轻柔的袖子和步摇微微晃动,这句反问无端更有几分嗔怪的意味。 他说下一句话也是如此,冷哼道:“你既然见了我的脸,也看了我全身,若不对我负责,我自此名声尽毁……郁郎,你好狠心。” 说罢,他眼中微微泛起些埋怨的神色。 然而被他注视的少年正面无表情。 谈郁是第一次碰见这等事,他现在一看见云鸿碧,就想起不久前的疯狂场景。 ……世间竟有这种爱好? 他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件事只要你不说出去,无人知晓,我并非有意窥伺。” “可是你看了,你也听见了……我那会儿还叫了你的名字,谈郁,你现在这话像个负心汉。” 云鸿碧说着,垂眸盯着少年的脸。 他像是难以理解,一直拧着眉,蓝色的眼睛像漂亮的琉璃珠子,被薄薄的眼睑半掩着。云鸿碧看得出来他不知如何处理,所以才沉默。 分明谈郁可以解释自己什么也没瞧见,却不撒谎,做过的事干脆利落地认了。 冷淡又诚实的剑灵。 ……实在很有趣。 系统感受到了谈郁的混乱思绪,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谈郁此时再看云鸿碧,只觉对方英气的眉目之间隐隐染上了些许欲望的痕迹……仿佛那一幕即将重演,也许是因为那件刚刚结束私事而带来的错觉。 该怎么处理这种事? 云鸿碧见他犹疑不语,又垂下眼帘,惆怅似的问:“你是忘不了索树月吗?” 谈郁反问:“什么意思。” “我不是他,与谁在一起得看家人眼色,平白让你委屈,”云鸿碧语气轻柔了不少,指尖绕着发辫,“万刃山庄是我的嫁妆,你若是喜欢……” “不喜欢,”谈郁皱着眉说,“今天的事,很抱歉。” 云鸿碧盯着他看了几秒,冷冷道:“你可真是个负心汉,刚才看着全程不吭声,很快活吧,现在翻脸不认了!”说罢,他迎着那炳架在二人之间的利刃,俯下身勾起谈郁的脸。 剑灵少年正冷冰冰地睨着他。 若是平日里,谈郁约莫早就与他打了一架。 云鸿碧的脖颈被利刃割开了一道口子,但他不在意,反而俯身与谈郁低语:“唉,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 “算了,你今日就当做从未看见我。”云鸿碧摸了摸他的脸颊,转念一想,反过来安抚了谈郁,“你好较真啊,你直接说没看见不就好了。” 谈郁拨开他的手,不吭声,转头看窗外树梢上停着的一只鸟。 万刃山庄最出名的就是各色兵器。 云鸿碧自幼学习怎么驾驭它们,但不知晓怎么哄一只无情剑灵。 强硬的手段无用。 谈郁喜欢什么呢。 他很好奇。 云鸿碧垂下眼帘,温热的指尖轻抚着剑灵的面颊,滑到耳垂,那处仿佛被咬过的红痕。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云鸿碧说罢,又低头思索片刻,问道,“下楼去瞧瞧万刃山庄的兵器库?你是一把剑……会喜欢兵器吗。” 谈郁回了神,看了眼前的男人一眼。 他当然对冷兵器有兴趣,也知道这是云鸿碧给的台阶。 “我可以进去兵器库吗?”他疑问。 “可以。” 云鸿碧答了一句,开始介绍万刃山庄炼制的名剑,他一边说,一边拆下了发髻和饰品,当着他的面把女装褪下了,披上男子的衣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