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旁人注意到了这个使用陌生剑法的少年,分明就是之前的剑灵,一把曾经的名剑黑魄,本是索树月的佩剑,如今正在他的手中。 谈郁反手持剑,每一击都狠厉非常,他寻到了一个间隙,猛地从阵法之中一跃而出,这个阵法只针对那些试图进入的修士,而不禁止谈郁进出。 众人都望见那个身着黑衣的少年宛如蝴蝶般从阵地里飞出,轻巧地落在一处碎石上,阵法之外的地方光线明亮,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张苍白冷淡的年轻面庞,黑色如墨般的长发被风扬起,仿佛背后长出的羽翼。 这就是传闻中邪门得反噬主人的剑灵……? 不乏年轻修士顿时心神一荡,被阵法和骤然密集的攻击震得呕血。 谈郁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刚才的对打已经让他近乎力竭,需要时间歇息,他在人群之中逡巡着索树月的身影,忽地一个青年从他面前奔来,眼中染着戾气和焦虑,如火般烧到脸上,在见到他时才和缓了些许。 索树月走上前,不由分说扣住了谈郁的手臂,皱了下眉说:“走了。” 他本就是为了谈郁而来,而不是像其他人那般目的复杂,有的修士本是听闻了修行山的惨剧特地来讨伐井克枫,也是奔着他手中的法器和秘籍而去。 索树月对这些一概不感兴趣,若是平日里也许会多看一会儿,但他现在只想把谈郁带走藏起来。 他见剑灵面色如纸,浑身发烫,顿时心下一紧,将对方拥在怀中御剑而去,不顾身后众人哗然。 谈郁倚在他身上,闭了闭眼睛,又睁开,问道:“弘子金呢?” “他在山下。”索树月顿时不满,“你为什么先问他?” 因为如果弘子金在场,后续的剧情会变得麻烦。 谈郁这般想着,应了声不做解释,因为困倦而病恹恹地阖上眼,纤细的睫毛合拢收起。 索树月见眼前少年仿佛是大病一场,也没再问下去,俯下身抱紧了怀中人,他的心跳得极快,方才见到谈郁从阵法中跃出的身影,他顿时收了剑招无心恋战,只想把人带回去,彻底离开秘境。 为了尽快远离此地,他驱使脚下的剑急速往山下而去,不多久就到了之前与弘子金分别的地段。 谈郁一睁开眼,远远地就见到一个金发白衣的刀客朝他们而来。 男人的双手正染着血,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旁人的,白衣下摆也是污浊的血迹。他盯着谈郁的脸,紧锁的眉尖微微松开,说:“该离开秘境了。” 因为秘境混乱和自相残杀,此时已经毫无秩序可言。 不止是他们,许多来时兴致勃勃的修士此时也在四处寻找出口。 谈郁听见他们的议论。 “井克枫在山上打废了好几个名门剑修……有一个还是他的师兄。” “他在修行山上做了恶行,现在又在秘境里犯事……” “修行山那件事说不清楚,复仇嘛。但是今天是为什么?说是他夺了一把邪剑,被索家那个少主杀上去抢回去了。” “井克枫肯定会抢回去吧,我听说云家的大小姐也想要那把剑……” “我怎么听闻是为了一个美人?” “那可是邪剑!所有与它结契的剑修,只消用它便剑势大增,但最后都死于非命……” “我的邪剑可没有反噬我。” 索树月搂着谈郁的肩膀与他耳语,声线懒散。 谈郁正注意着林间的动静,听到这话,回道:“快了。” 索树月挑眉道:“你真的要反噬我?” “你猜。” 谈郁敷衍搪塞。 这时远处忽地有几个修士叫嚷起来。 弘子金的视线正停在谈郁身上,这时回了神,看向那处尖叫的地方,说:“我过去,你们在这里等。” 说罢,他的身影很快没入到林间。 谈郁与索树月正待在一处河流的下游附近,空气里弥漫着水汽,河水潺潺。 谈郁瞥见河边有人的脚印,似乎是刚才的修士也从这里走过,河边的石块上沾了些许血迹。 四下无人。 索树月一如往常那般百无聊赖地凑近他,拈了他一缕黑发缠在手上把玩。 他一贯有几分少年气,与弘子金那种成年男人的沉稳不太一致,更尖锐和外露。 【虽然你讨厌被抢来抢去,但接下来的剧情多半就是这个样子了。】 【除了他们提到的男主、云鸿碧之外,反派boss也会出场。】 谈郁刚想回答,忽地又听见了那种召唤似的声音。 不成语句,只有些许断断续续的词,像是在播放时卡壳。 那股声音正在告诉他,把索树月拉入幻境,让对方生不如死。 谈郁咬了咬自己的舌尖,觉得不太清醒。 【看起来是因为剧情时间点已经到了,世界意识正在控制你。】 谈郁厌烦地摁住索树月那只作乱的手,自己则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呼吸近乎交缠。 索树月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若有所思的面庞,看出来自己的剑灵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他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此时山野嘈杂,耳畔是流水潺潺,偶尔传来几声聒噪叫嚷。 剑灵打算与他说什么呢。 少顷。 “你之前有过误解,其实他们说得对,”谈郁以一种冷静的口吻说道,“邪剑反噬主人是必然的。” 谈郁说这种话,很符合他一贯的个性。 第一次见面,剑灵就是一幅沉着而漠然的模样……即便因为受伤而一脸苍白,也热衷在口中说着近乎宣战挑衅的句子。 索树月既诧异,又隐隐对他这幅尖锐的样子有些心痒。 他挑了下眉:“所以,你打算反噬我了?” “你应该离我远一点。” 否则再拖下去,他说不准会不会把索树月堕入幻境之中。 谈郁说着,拔剑出鞘。 索树月一时只觉得他在玩笑。 美貌的剑灵正立在溪河边上,手中所握是他所赠的佩剑……甚至整个人都是属于他的。他听闻过那些被邪剑反噬的故事,但从来觉得谈郁不至于这么对他。 然而下一刻,一股剑风骤然袭向他的面门,他下意识地闪躲,剑刃破开了他的肩膀,满目鲜血四溅。 “为什么?” 索树月倒吸了口凉气,抬眸盯着他。 他脚边横着一道剑阵,分明是挡着他不让上前。 他捂着伤痕朝对面看过去,谈郁停在那处溪河附近,遥远地望着他,皱着眉头说:“别再靠近我了。” 说完,少年宛如轻巧黑雀般一跃而起翩跹离去。 【索树月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躲过一劫了。】系统感叹道,【他现在一定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伤他,他把你当成人来看待,但在这个世界里,你是为噬主而生的邪剑……也许这种下场对他来说也很残忍?】 谈郁低头看着手上的血,刺目的颜色反倒让他清醒了些许。 不能在秘境里待太久了。 他的身体是力竭之后的虚脱感,撑着御剑飞到另一处山头,坐在树下歇息,望着远处熙攘的人群。 【这里好像没有躲起来的地方,】系统担心他,【你还好吗?】 谈郁不以为意:‘没关系。’ 不多久,远处就闪过刀光,金发白衣的年轻男人正疾步穿过灌木走近他,问:“你怎么在这里,索树月没和你在一起?” 谈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意识到弘子金并不知情。 他如实说:“我刚刚刺了他一剑。” 弘子金顿时意识到这是邪剑的噬主反应,不由得心绪复杂地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一贯知晓邪剑的危险。 即便谈郁如今病恹恹地坐在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衣袍曳地,黑浓的长发散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十足是一个苍白而病态的脆弱剑灵……他也是随时反手伤主人的不可控灵识。 弘子金心底慢慢泛起之前压抑的情绪,他俯下身,轻轻掰过谈郁的脸,对他说:“你不该做这种事。” 在掌中的剑灵微微皱起眉,拨开他的手:“这和你没关系。” “你不能在这里待着。” “我能去哪?” 谈郁问他。 男人平静的脸上浮起些许思索的神色。 谈郁忽地腰上一紧,眼前的年轻男人已经俯下身,不由分说地将他打横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先带你离开秘境。” 弘子金说罢,起身跃到树梢,往下看了一会儿。 谈郁仍记得之前弘子金的危险发言。 邪剑应当锁在库房里……被关起来,不见天日。 男人将他带到一处山洞里安置下来,从瓶子里倒了颗丹药,喂进他口中。 谈郁坐在石块上,含着嘴里那颗丹药,垂着眼帘看地上的蚂蚁,没过多久就因为药效而昏昏沉沉快要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