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谈郁垂眸看了眼自己受伤的手。 可惜他却是即将反噬剑修的始作俑者。 他们在屋子里讲话,外面实则也能隐约耳闻。 云鸿碧的侍女悄声与他说道:“听说是养了个剑灵。” “他的灵蛇剑?”云鸿碧诧异。 “好像不是……应该是别的。”侍女答道。 云鸿碧知晓索树月喜好收集兵器和宝物,多半也是为此进入秘境,前段时间,索树月甚至在斛州得了一把邪剑。 “难不成屋子里坐着的,是邪剑的剑灵?” 他奇道。 云鸿碧回忆起在游船上见到的那个美貌的少年剑修,也称呼索树月为主人,如此一想,他转而看向了那扇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几声响声,木门一下子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白衣金发的刀客。 弘子金见了云鸿碧,脸上并无惊讶,打过招呼之后走到了里屋之前,似乎是有要紧的事。那扇门是半掩着的。他走过去,一眼就看见了门里隐约的场景。 谈郁侧身站在椅子之前,一头乌浓的黑发披散在腰间,坐在椅子里的是索树月,两人不知说了什么,谈郁脸上没有多少表情,忽地双手按在椅子扶手上,俯身在索树月的额间轻吻了一下。 “你也要听话。”他对索树月说,“先就寝吧。” 少年的黑发如瀑般随着他的动作倾泻而下,仿佛一对垂落的黑色羽翼将索树月包裹起来。 弘子金目睹了这一幕。 握住门把的手无意识地缓缓收紧,直到他身后的云鸿碧对他说:“你怎么不进去?” 屋子里的两人也听见了。 谈郁转过脸,问:“外面如何了?” “散了。”弘子金看了他须臾,推门而入,“你刚才出去了?已经有修士听闻秘境里有一位剑灵。” 索树月正坐在椅子里用小拇指去勾谈郁的手,懒散道:“让他们说吧。” 谈郁没有理会他,挥手招来了在笼子里蹲着的黄鸟,又转头盯着弘子金看了几秒。 金发白衣的刀客,年轻而英挺,起初待他不算和善,现在的态度反而微妙地好转。 如果索树月是以往角色的意识……弘子金也是吗。 弘子金注意到谈郁投来的视线,本想开口问一句,瞥见这时索树月百无聊赖地伸手拨拉站在剑灵肩头的黄鸟,他顿了下,没有说出口。 “我今晚守夜。” 言罢,弘子金不再说话,垂眸退出去,将门关上了。 【他怎么还不把你送给弘子金呢?】系统说,【再推迟下去这个剧情就没了。】 ‘那就别管了吧。’ 【……】 【再挣扎一下?】 怎么挣扎? 问索树月什么时候玩腻自己吗? 谈郁看向了屋子里的黑发青年,这人正专心致志在把弄乱了的床褥铺齐整,问他今晚睡不睡觉。 “弘子金在这儿守夜,我到外面看看。”索树月嘱咐道,“你就别乱跑了。” 谈郁有些无聊,也想跟着去竹林一探究竟,又不想和索树月掰扯。他坐到床边,捧着肩上的黄鸟亲了一口。 索树月见他安安静静不情不愿地坐在床上,翘起嘴角说:“待会儿见。” 到了天亮,谈郁一觉睡醒,先是听见了黄鸟的啾啾声响。 他领着黄鸟开门往外走。 外边的屋子在走道上隔了一道珠帘,约莫是前任主人留下的,黄鸟对那片晃动的珠帘很感兴趣,扑腾翅膀试图往空隙钻出去,谈郁伸手帮它撩开了珠帘让他飞入外边的屋子里。 云鸿碧恰好在外面练剑返回,恰好撞见这一幕。 淡蓝和乳白珠子串成的一片珠帘,忽地被一只圆滚滚的黄鸟费劲地挤开了一道空隙,珠帘显然密实而有些重量,于是后面探出来一双手将珠帘拨开了。 云鸿碧注意到那双手,十指修长纤细,肤色苍白,指甲椭圆,手背上烙着一道结痂痕,像白皑皑雪地上的血。 这双手撩开了珠帘,黄色的小鸟毫无阻碍地飞出来,双手的主人也在那篇摇晃的珠帘之后踏出了一步,乌浓如黑木的长发、雪白的美貌面孔,一双眼瞳是琉璃珠子般的蓝色,正低头望着绕着他扑腾翅膀的黄鸟。 云鸿碧一瞬间意识到此人的身份。 ……睡在屋子里、唯独被弘、索二人藏起来不见外人的剑灵,也是那天在游船上,索树月刻意不说明介绍的剑修少年。 他也是那把恶名远播、反噬主人的邪剑。 谈郁见她立在门口盯着他看,不明缘故,将手边的黄鸟拢进袖子里,随意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问问男主在哪儿吧。】 他也想起自己的下一个剧情,与男主打一架,之后就是反噬索树月。 他问道:“云小姐今日可曾见过井克枫?” “刚才碰见了,”云鸿碧眨了下眼,冷哼一笑问他,“你找他做什么呀?” “过几招。” 谈郁如实说道。 “剑灵都是这样好斗吗?”云鸿碧面纱之上的双眼微微弯起,似乎是在笑,“既如此,公子不妨与我比试一场。” 她说话时声音低沉,语气很是认真。 在原著里,云鸿碧最后成为了剑修宗师,一生未婚,隐居在山上。 谈郁对她也很有兴趣。 竹屋之外是一处空地,云鸿碧在地上划了几道剑痕,慢悠悠地说:“我早听闻剑灵厉害,怕是不敌公子……点到为止。” 云鸿碧抬眸看向不远处拔剑的剑灵,听了他的夸赞,少年毫无反应,只面无神色与他说:“我不觉得你会不敌我。” 云鸿碧在一旁看了他许久,少年一身白衣飘逸,半点也看不出是非人剑灵,近乎与修士无异,性情不带一丝热络。 “我还不知道公子的名字。” 云鸿碧弯起眼睛,乍一看仿佛是羞赧,实则目光灼灼地在余光里注视他。 真的是剑灵吗? 万刃山庄那么多兵器,却没有一个长出这样的灵识。 他忽地开始羡慕索树月了。 与此同时,弘子金与索树月都外出到了附近的灵兽坑,那儿因为闯入了秘境里的“修士”而大乱,修士之间正彼此猜疑。 索树月在混乱之中瞥见了与自己相似的修士,决定暂时留在灵兽坑找到秘境中的自己,弘子金则返回竹屋,准备把剑灵带出来。 他知道谈郁不会有多少危险,也许贸然攻击邪剑的修士反而会处境糟糕,何况云鸿碧也在那儿。 不料他御剑回到竹屋,便见到二人在空地上缠斗,地上剑痕碎石飞溅,俨然是打到激烈之时。弘子金登时眉头紧锁,此时也不好阻拦这两人,遂停在一旁观战。 云鸿碧是身材高大的女子,在空中衣裙翻飞招招狠厉,谈郁的剑刃忽地砍向她的头脸,她往后闪躲,面上的青色挂纱骤然被隔成两截,掉在了地上。 谈郁瞥见了她的面庞。 二十来岁的模样,生着淡眉和一对锐利有神的凤目,薄唇,乍一看是个很英气的模样,如火般的眼神转瞬即逝,一瞬间变得似水脉脉。 云鸿碧已经收了手,立在一块石头上,默然拾起了自己的面纱。 “抱歉。” 谈郁对她说着,又看了眼附近的弘子金。 “看来公子并不知道我为什么戴面纱。”云鸿碧冷哼了一声,攥着那碎了的面纱,缓缓朝他走近,将两截轻纱轻轻放在他的手中。 她个子很高,这个距离,谈郁甚至得略微仰起脸才能与她对视。 面纱的意味……是什么? “父母长辈定的规矩,不能在外边露脸。”她为难似的皱起眉头,扬声说,“第一个见了我真面目的人,得做云氏的新娘。” “为什么是新娘?” “是呀。”她淡淡笑道,“不过……想必谈公子是不情愿的,毕竟已经有一位爱侣索树月了。” 谈郁不明所以,他是第一次与云鸿碧接触,一时分辨不出她究竟是不是在玩笑。万刃山庄为何不许云鸿碧露脸?见面的就得做新娘,难道不是丈夫吗? 气氛顿时诡谲难言。弘子金在一旁听到这些对话,疾步走上前,将谈郁挡在自己身后,冷声说:“离他远点。” 云鸿碧对弘子金的警告熟视无睹,只是盯着谈郁将他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视线最后停在了谈郁的脸上。 她微微叹了口气,问道:“谈郁,你是厌烦我了么。” 云鸿碧分明气质沉着,尤其天生一双凤目幽深锋利,她一对上他,说话举止却是恰好相反,颇有点娇嗔的味道,传闻中的云鸿碧是心高气傲的大小姐,现在对着一把剑莫名嗔怪。 谈郁不理解:“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说的邪剑就是你吧,传闻中修士与你结契,手持邪剑者修为更上一层,大杀四方。”云鸿碧对他说着,垂眸拨了拨他的蓝色耳坠,“莫非……弘子金也是你的主人?我真怕他们容不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