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神父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我想看看那个人是谁……” 芙莱亚抱紧了布包:“都没拍到脸!而且我说了,相机没电了!” “可以找地方充电……”尼尔神父咳嗽着,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小叶:“我想知道是谁在幕后捣鬼……小叶,你难道不想知道吗?还是,你……害怕知道真相……” 小叶抓起尼尔神父的衣领,气得想咬他一口,咬死了他最好,就让他死在他手里算了! 他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一会儿让他那么得喜欢,让他拼了命地想要保护,又一会儿变得这么可恶,可恨呢? 他的眼神好像能看穿他隐藏得最深的心事,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真想让他和被他看穿的秘密就此在这里埋葬。小叶掐住了尼尔神父的脖子,尼尔神父并没有反抗,不知道是没有力气,还是这也是他向天主赎罪的一种方式。 小叶不断收紧双手,可突然他想到,如果在这里杀了尼尔神父,他或许真的会上天堂,但是杀人的人只能下地狱。天堂与地狱不会有任何交集。 小叶松开了手,转过身对芙莱亚道:“我们找个地方给你的相机充电,让我看一看里面的照片行吗?我和警卫队的人熟,我或许能认出来是谁。” 芙莱亚抱着布包不停摇头。 小叶又说:“我们两个现在是圣城通缉犯,你拍到的这个人很可能是在圣城兴风作浪,害得我们现在无路可逃的幕后黑手,找到他,我们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芙莱亚想了想,从布包里摸出个手机,丢给了他:“手机里也拍了,也没电了,密码是5188。” 她还从地上抓起了两件神父袍扔了过来:“你们自己去找充电的地方去,自己想办法。” 7月31日(part2) 7月31日,03:14a,圣城南部森林某处。 小叶埋头走在树林里。他很想走快一些,快些回十字架医院,快些找到适配的手机充电器,快些搞清楚圣城里最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底是谁在搞鬼,到底是谁在散布恶魔的故事,谁在传播恐慌,谁在制造混乱,这一个人,或是这一群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教皇的位置真的会让人疯狂。 一个巴掌大的小国的皇位已经能让兄弟反目,父子相残,更何况是在全世界拥有三千多个教区的“皇”呢?要论势力范围,世界上还有谁能比教皇的势力范围更广? 但是尼尔神父走在小叶的前面,他走得那么慢——以他的身体状况也根本走不快,小叶都不用加快步伐,只要用正常的步速就能超过他了,但他不得不走在尼尔神父的后面。 因为只有走在他后面,才不会害怕一回头就找不见他了;因为,只有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才不会忍不住去扶住他,去关心他;因为只有看着尼尔神父那慢吞吞,又固执又倔的步态,心里恨恨的,才不会想要把他留在山洞里藏起来,让他好好养伤,才会心甘情愿地和他一块儿往他们才逃出来的医院去。 “左边。” 但是尼尔神父不认路,小叶得给他指路,又不能离他太远——近到他能闻到神父身上的血腥味,小叶一撇嘴,瞅见路边的野草,拽了一把,塞进裤兜。 照理说,正在经历发芹期的尼尔神父此时一定正散发出很浓重的信息素的气味,但是再浓郁的信息素放到一个beta的鼻子下面他都闻不出来。想到这儿,小叶又狠狠地扯下一把野草。 他在尼尔神父在圣城发芹的这段日子里,只觉得他闻起来宛如一座染了血的教堂。 这画面冲突,但不难想象,可能是教堂里发生了什么屠杀,恶魔屠杀人类或是天使下凡,屠杀混在人群中的恶魔。 恶魔和天使都有着血腥残暴的一面,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彰显魔王的恐怖和天主的强大,暴力好像成了热衷宣扬谅解与宽恕的教会的终极答案。 所有宽恕和谅解,最终的和平似乎都必须通过某种血腥的过程达成,好像那场驱魔仪式…… 小叶不禁往前看了眼,看到尼尔神父被割去一把的头发像好多把稻穗一样在他身后扫来扫去,一把稻穗悬空了一下,小叶眼疾手快,抓住了尼尔神父,靠在了一棵树上。 “你走得太着急了,歇会儿吧。”小叶摸了下尼尔神父的额头:“还没完全退烧呢。” 尼尔神父道:“你不想快点知道是穿着警卫队制服的谁杀了马伦枢机的吗?”他道:“趁现在天黑,外面还很混乱,大家都还在忙着救火,我们可以趁乱找充电器。” 天上还充斥着红云,圣城的火势不仅没有被扑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了,真有些战争地带的气氛了。 空气也变得更浑浊,更呛人了。尼尔神父还要说什么,就咳嗽了起来。 小叶拉着他问:“你是在怀疑翁丞吧?你很早就怀疑他了,我知道。”他道:“我问过他了,他承认是接了枢机团的命令引导我查这些事件,介入发生在圣城的这些死亡,他也不知道原因,只是奉命做事……” 尼尔神父看了他一眼,捂住嘴又咳了两声,平复了呼吸后,道:“如果是枢机团的命令的话就比较合理了,枢机团也确实没必要告诉他理由。” “好吧。“小叶举手投降,“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说谁。”他摸出半瓶矿泉水,坐在了一边,说:“我累了,我要休息会儿。” 尼尔神父倒没再动,站在他边上喘气,擦汗。小叶喝了一口水,把水瓶递给他,又摸出一块饼干,在手里掰着:“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非得我大声说出来吗?” “我不觉得森林里还有第三个人。”尼尔神父也喝了一口水,把瓶子还给他。小叶递给他一块掰碎的饼干,尼尔神父弯下腰,咬了饼干吃了去。他的长头发擦过小叶的手指,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站着,似乎这个站姿让他站得更舒服一些。 小叶吃了点手指上沾着的饼干碎屑,看着尼尔神父,道:“那可不一定,芙莱亚说不定跟着我们呢。” “她叫芙莱亚?”尼尔神父抬眼看着他。 “嗯,外面报社的摄影记者,教皇过世那天恰好在圣城,躲了起来,想拍独家教皇遗照,结果被困住了,出不去了。” 尼尔神父抓了下头发,脑袋靠着树干,说:“她要是跟着我们,你早就听到她或者闻到她了。” “我是狗吗?”小叶指着自己,不太开心,“我在神父眼里就是条狗?” 尼尔神父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轻了些许:“我的意思是,你很敏锐,你……很擅长这方面的工作。” 小叶一笑:“干嘛这么着急解释啊,我就是一条狗啊,枢机团的狗,大家都知道。” 尼尔神父很严肃:“小叶,不要这么说自己,妄自菲薄也是需要忏悔的罪。” 小叶不去看他了,托腮望着黑黢黢的树林,道:“他如果要当教皇,我死了,他才会安心,可以理解。”他又问扬起一边眉毛,瞥着尼尔神父:“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教廷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件事情,我没和你说起过,他更不可能告诉你。” 尼尔神父说:“我们之前见的那两次,你一直在用小刀和木头雕一个人,你说你是不想忘记你父亲的样子,你在雕他,我有时候觉得你雕的是一只鸟,有时候觉得你雕的是一朵花,后来看到欧阳伯荣年轻时候的照片,我知道……” 小叶怀疑道:“我雕得有这么像吗?” “一点都不像。”尼尔神父说,“你也不想雕得像吧?万一你的父亲还在教会,你们的关系败露是会给他惹麻烦的,我只是觉得他年轻的时候的样子和你有点像。” “啊?那完了,肯定很多人其实都知道我是他亲生的了。”小叶还是持怀疑的态度:“我不觉得我们很像啊,倒是和另外一个……” 小叶没有说下去,尼尔神父道:“不是样貌像,很难解释,看到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这个人或许是小叶一直在找的人……后来我知道你对枢机团团长的忠诚,我更加确定,你不是一个会随便对人献上忠诚的人,你并不喜欢oga神父们吧?“ 小叶没吭声,只是笑。 “你放心,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且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我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看着小叶:“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被废除神职,你会很自责的吧?” 小叶笑着:“世界上最了解我的莫非是尼尔神父?” 他抱起了胳膊,又望向黑暗的森林深处,道:“大概七八年前吧,其实算是他主动找到了我,可能我一路追查惊动了他,他主动找到我,告诉我,我是他的小孩,让我不要再查了,告诉我,我可以一直留在圣城,在他身边工作,但是不能透露我们的关系,他还告诉我,他是没有办法,不得不遗弃了我,因为我的头发……我的发色,让周围的人觉得不详,会带来不幸,他当初是很想带着我离开教会的……他也一直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