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枪响了。
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店员——就是那个后来趴在加油岛旁边的那个——在杰登和齐翁冲进去之前,试图用手机报警。杰登看到了,举起枪,打了一枪。那个店员倒下去了,但他在倒下去之前按下了通话键——丹尼听到手机里传来调度员的声音,在说“你好?你好?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也许警察会来。
然后杰登一脚踹开玻璃门,冲了进去。
后面的办公室那边,安德烈的吼声和穆达西尔·瓦尔玛经理的斥责声混在一起,隔着墙壁传过来,含混的,模糊的,像是一台收音机在搜索频道时发出的那种沙沙声。
丹尼跟着杰登和齐翁,把用餐区的人赶在一起。那个拉丁裔老太太在哭,那个墨西哥裔年轻人在发抖,那对白人夫妻——那个女人紧紧地抓着丈夫的手,那个男人的下巴绷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然后杰登看到了那个女人。
丹尼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杰登的手从那个女人的下巴滑到她的脖子,看着她的丈夫跪在地上、被扎带勒进手腕的皮肤里,看着齐翁靠在货架上、面无表情地端着枪。
他听到那个女人在说“求求你”。
他听到那个男人在说“别碰她”。
他听到杰登在笑。
他听到自己在说“杰登”。
然后杰登转过头,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脸,说——“你他妈连保险都不会开。”
丹尼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把锯短了的猎枪。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应该在这里。
他从来都不应该在这里。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她今天上午躺在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的样子。想起她在他出门之前,用那种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什么。
——他没有听清,他以为她说的是“早点回来”。但现在,站在这个弥漫着恐惧和血腥气的便利店里,看着杰登的手按在那个女人的脖子上,他忽然觉得,她说的不是“早点回来”。
她说的是——“别去。”
丹尼的手指在猎枪的握把上收紧了一点。
杰登还在笑。
他的腰带解开了,裤子松垮垮地挂在胯上,他一只手按着那个女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在扯她的衬衫领口。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响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
那个女人的丈夫在地上挣扎,身体扭动着,膝盖和手肘在瓷砖上磨出血痕,但齐翁的枪口对着他的头,纹丝不动。
丹尼站在收银台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外面。没有放进去。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弧形的边缘,冰凉的,贴在他食指的侧面。
他忽然想起杰登说的那句话——“你他妈连保险都不会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猎枪。在握把的上方,在机匣的左侧,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的拨片。保险。他把拇指按上去,拨了一下。
“咔”的一声。很轻,很脆,被杰登的笑声和那个女人的哭声盖住了,没有人听到。
丹尼抬起头。
他的眼睛看着杰登的背影——宽厚的、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像一堵墙一样的背影。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那把银色的9毫米半自动手枪在他的大腿旁边晃来晃去。
丹尼的手指从扳机护圈的外面,滑到了里面。
搭在扳机上。
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呼吸很稳。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那是杰登·弗莱彻,他会杀了你。他会杀了你妈。他会——
但另一个声音更大。那个声音不是从脑子里来的,是从更深的、更远的地方来的——从他的胃里,从他的胸腔里,从他握着枪的那只手的每一个指尖里来的。
那个声音说——你还有三秒钟做出决定。
杰登的手从那个女人的衬衫领口移到了她的腰上。他的手指在扯她的腰带。那个女人的哭声已经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嘴唇张开但发不出声音的、绝望的干嚎。
那个男人的膝盖在地上磨出了血,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但他还在喊——“别碰她!别碰她!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