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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枪(第1页)

海滨路医疗中心五楼,儿童心理治疗区走廊。

莱特蹲在艾尔德拉的蓝色小椅子前面,毛绒兔子还捏在他手里。浅蓝色的缝线在兔子灰白色的耳朵上像一道浅浅的疤痕,针脚密而结实。

他正想开口——也许问一句“你想不想吃点什么”,或者“明天天气好的话我们去楼下花园坐坐”——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护士冲进来,白大褂下摆翻了一下,胸前的工牌晃得叮当响。

“哈珀先生。”她喘着气,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被推着往外跑,“一楼急诊出事了。”

莱特站起来。膝盖发出一声脆响。他把兔子轻轻放回艾尔德拉膝盖上,侧身挡住护士和女孩之间的视线。“怎么了?”

护士叫黛安,三十岁出头,在儿科干了七年。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发丝贴在皮肤上。

“饮水污染的病人太多了。下午送来了四十多个,晚上又来了三十几个。急诊只有三个医生在值班,两个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小时。候诊区现在挤了快一百人,走廊里都是。有老人,有孩子,有孕妇。有个男人的妻子在候诊区等了六个小时,她脱水严重,吐了四次,他冲进护士站拍了桌子。还有一家人——三个孩子都发烧,最小的才八个月——他们等了四个小时,还没轮到。”

“保安呢?”

“两个保安。一个在门口,一个在候诊区。不够。完全不够。”黛安的声音抖了一下,“有几个在喊‘我们要医生’,又有几个在喊‘你们收了钱不办事’,有个男的把候诊区的椅子踢翻了。如果再没人控制,他们就要冲进急诊区了。……。我们需要警察。”

莱特皱起眉。“报警了吗?”

“打了911。但调度中心说现在全城的巡逻车都在处理饮水污染的报警,没有任何一辆能过来。最近的巡逻单位在第八街,过来至少二十分钟。”

黛安攥着工牌,指关节发白,“医院里唯一能联系到警察的地方,就是乔治·布里克斯利的病房。有两个LSPD的巡警在那里守着。但是——”

“但是医院在尽量避免让非必要人员靠近那个病房。”莱特接过她的话。

“对。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哈珀先生,你是消防队的,你认识他们。你能不能上去一趟?让他们帮忙联系警局,或者至少下来两个人帮我们控制一下人群。”

莱特低头看了一眼艾尔德拉。她还坐在蓝色小椅子上,抱着兔子,辫子垂在肩膀上。她抬头看着他,眼睛很黑,很安静。什么都没有说,但她的手指在兔子耳朵上捏紧了一点。

“我很快回来。”莱特蹲下来,重新和她平视,“我上去一趟,找几个人帮忙。然后我就下来。明天——明天我带苹果汁来,凉的。还有小蛋糕。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艾尔德拉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很轻。

“巧克力。”她说。

莱特的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小,但确实在那里。“好。巧克力。我记住了。”

他站起来,对黛安点了点头。“我上去。你回去看着急诊,告诉他们再撑十分钟。”

他走出诊疗室,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03:41。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这座城市已经不睡觉了。

电梯太慢。莱特推开楼梯间的门,开始往上爬。楼梯间里只有应急灯的冷白光,照得水泥台阶泛着青灰色。他的消防靴踩在金属边缘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艾尔德拉。巧克力。她今天说了三句话。苹果汁是热的。想把辫子剪掉。问他今天会不会来。三句话。医生说她之前三天只说了一句话。

她的父亲。那个人渣。莱特在楼梯上停了一步,手按在扶手上。他想起社工给他看的档案——艾尔德拉·弗洛雷斯,母亲死于分娩。父亲名叫卡洛·弗洛雷斯,墨西哥裔,无固定职业。

去年十一月,卡洛把艾尔德拉带到布里克斯利天赋时光,收了八百美元现金,然后消失在洛杉矶的某个角落。社工说,卡洛之前至少带艾尔德拉去过三个不同的地方,每次都是类似的操作。他把她当商品。当物品。当可以换钱的、有体温的东西。

莱特的拳头在扶手上攥紧。指甲嵌进金属漆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女儿。

他自己的女儿。艾米莉亚。

他找了十一年。每一个失踪儿童的档案他都看。每一个无名尸体的报告他都查。每一个儿童拐卖的线索他都追。他去了墨西哥,去了加拿大,去了三次东南亚。什么都没有。

艾米莉亚就像被这个世界吞掉了。只剩下一根指骨——DNA比对确认是艾米莉亚的。一根指骨。那是他女儿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件东西。

他把那根指骨串成项链,戴在脖子上。贴着胸口。贴着心脏。

他的女儿她找了十一年,而有的人,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地狱。

楼梯间的灯突然闪了一下。莱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乔治病房所在的楼层。走廊尽头,乔治的病房门关着,门口的椅子上——空的。

斯旺森和约翰逊应该在门口。但椅子是空的。

莱特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上。他的枪是一把格洛克17,温嘉给他的备用枪。他拔出来,拇指拨开保险,脚步放轻。走廊里很安静。监护仪的声音从病房里传出来——滴滴,滴滴——比平时更急促。然后——

枪响。

很小的一声。沉闷的,像一本书砸在木地板上。但莱特知道那是手枪。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续三下。然后安静了。

莱特的身体在思考之前就动了。他冲过走廊拐角,眼前的一切像一张被泼了墨的画——清洁车翻倒在地上,蓝色塑料桶滚到墙边,水洒了一地。

约翰逊侧躺在走廊地砖上,右臂压在身下,脸上的表情是惊愕,眼睛半睁着,瞳孔还在动,但他的右手边有一把手枪掉在地上,已经退膛了。斯旺森靠在墙上,一只手捂着左肩,手指间全是血,血顺着手臂滴到地砖上,在他脚边积了一小滩。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看见莱特,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右手,指了指病房的门。敞开的。监护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滴滴,滴滴,滴滴——比之前更快。

莱特没有犹豫。他摸到病房门框边缘,探头进去。

病床上,乔治·布里克斯利还在。他的眼睛闭着,呼吸机面罩扣在脸上,胸口的起伏微弱但持续。但那个清洁工——那个瘦削的、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葡萄牙裔男人——正站在床边,左手捏着一支注射器,右手掰开乔治的嘴,针头正在对准乔治的舌头下面。

“嘿!”

莱特喊出声的同时已经扣下了扳机。格洛克17的后坐力在他手里跳动,第一发子弹打中了清洁工的右肩,他的身体转了半圈,针头从乔治嘴边滑开。第二发打中了他的胸口,第三发打中了腹部。

清洁工往后倒,撞翻了床边的输液架,金属杆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注射器从他手里飞出去,落在墙角,针头折断,药液洒在瓷砖上,泛着一层油光。

莱特冲上去。

他的拳头砸在清洁工脸上。第一拳打中鼻梁,发出一声软骨碎裂的闷响。第二拳打中眼眶,第三拳打中下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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