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周的周六下午,当温嘉正沐浴着阳光,在街道上跑步,挥洒汗水的时候,马丁内斯给温嘉打了个电话。
他于是不得不停下来,从手臂上的运动包里取出一直嗡嗡振动的手机,然后点开接听按钮。
“明天有空吗?”
温嘉愣了一下:“明天?周日?有啊。咋了”
“行。早上九点,我去接你。”马丁内斯一句都没多说,说完就挂了,只剩下温嘉挠了挠头。
“这老小子搞什么鬼?有话不说?”
温嘉嘟囔着,把手机放好就继续跑步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一辆老旧的皮卡停在温嘉公寓门口。马丁内斯坐在驾驶座上,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便服——格子衬衫,牛仔裤,一双旧靴子。
他来的时候,温嘉正好把最后一口热狗塞进嘴巴里。当马丁的车停下来的那一瞬间,温嘉也正好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
“艾利克斯,上车。”他拍了拍车窗,然后一甩脑袋。
温嘉一边咀嚼一边上了车:“去哪儿?”
“枪展。”马丁内斯踩下油门。
大概半个小时过后,他们到了目的地。那是一个巨大的会展中心,门口停满了车,人们排着长队等着入场。温嘉看见各种肤色、各种年龄的人,有穿着迷彩服的退伍军人,有带着孩子的中年夫妻,有穿着皮衣的摩托车手,还有几个看起来像大学教授的老头。
“这么多人?”他问。
“洛斯苏埃诺斯枪展,全加州最大的之一。”
马丁内斯停好车,“这些人都是gunpeople(枪迷)。有的是收藏家,有的是猎人,有的是securitycontractor(安保承包商),有的是普通人,就想买把枪保护家里。这里的折扣力度大,种类多,谁都想来这里碰碰运气。”
他们排队入场,马丁内斯付了两人的门票。进去之后,温嘉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整个会展中心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枪械超市,几百个摊位密密麻麻地排开,满墙的枪,满桌的子弹,满地的战术装备。
AR-15,AK-47,格洛克,西格绍尔,HK,贝雷塔,雷明顿,温彻斯特……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枪,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像超市里的商品一样任人挑选。
“怎么样?”马丁内斯看着他。
“这期神了……。”
温嘉踌躇了一下,说。
马丁内斯被他的话逗笑了:“今天有你看的。工资都攒着吧?有钱好,看上什么喜欢的,想买就买。好了,走,带你去见个人。”
他们穿过一排排摊位,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来。
那是一个小摊位,没有那些亮闪闪的新枪,只有几张旧桌子,上面摆着几把看起来很老旧的枪。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很亮。
“嘿,老家伙。”马丁内斯走过去。
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嘿,小马丁。你还活着?”
“活着呢。”马丁内斯跟他握了握手,“这是我带的rookie,艾利克斯·温”
老人看着温嘉,眼神锐利得像鹰:“中国人?”
“是。”
“好。”老人点点头,“中国人学枪的少,肯学的更少。但是他们往往都是天生的枪手,拿起枪就能打。你肯学,更不错。”
温嘉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难道要说中国的小孩子从会跑开始就会和朋友打仗吗?
这不好。
“这是我的老朋友,比尔。”
马丁内斯介绍,“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退役后开了三十年枪店,现在退休了,偶尔来枪展卖点老东西。”
比尔摆摆手:“什么老东西,都是好东西。”他指着桌上的枪,“这些都是二战的老枪,每一把都有故事。”
温嘉看着那些枪。有的枪托上有划痕,有的枪管上有锈迹,有的枪身上刻着看不懂的文字。它们看起来旧,但每一把都有一种特别的气质——历史的厚重感。
“想看看吗?”比尔问。
温嘉点头。
比尔拿起一把步枪,递给温嘉:“这是M1加兰德,二战时美军的主力步枪。你感受一下。”
温嘉接过枪。很重,比M4重得多,木质的枪托手感温润,金属部件冰凉而坚实。他拉动枪栓,动作流畅而有力,带着一种机械的美感。
“这枪打死了多少日本人,没人知道。”比尔说,“不过它救了多少美国大兵,也没人知道。”
温嘉沉默着,抚摸着那把枪。
“你知道吗,”比尔继续说,“枪这东西,有人觉得是凶器,有人觉得是工具。但对我来说,枪是历史。每一把枪都有它的故事,都有它去过的地方,都有它经历的事。”
他看着温嘉:“你玩游戏吧?战地系列玩过没?或者其他的FPS?你在哪里用的的那些枪,都是从这里来的。M4是从M16来的,M16是从AR-15来的,AR-15是从这玩意儿来的。”他拍了拍那把M1,“没有这些老枪,就没有你们游戏里的那些新枪。”
温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