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会儿收拾。”她说。
我活动了好一会儿,那条手臂才慢慢找回了感觉。
先是手指尖刺刺的,像是被一百根针同时扎,然后手腕能动了,然后手肘能弯了。
我把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反复了十几遍,总算恢复了正常。
环顾四周。
马医生的房间不大,药柜占了大半面墙,柜子上密密麻麻贴着药名标签,有些标签泛黄卷边,一看就是贴了好些年的。
地上那个被我砸翻的药篓子歪在墙角,干草药撒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门——呃,不对,没有门了。
门口用一张桌子挡着,晨光从桌子腿和门框的缝隙里照进来。
地上还有一摊碎木屑和一块断成两截的门板。
我盯着那个没有门的门口看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姑姑。
“门呢?”
姑姑正在整理自己的头发,闻言手顿了一下。
“风大。”她说,脸不红心不跳。
“……风能把门吹成那样?”
“昨晚风大。”姑姑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我决定不再追问了。
我下了床,活动了一下腿脚。
除了右手还有些隐隐的酸麻之外,其他部位都没什么大碍。头不晕了,胸口不闷了,就是肚子有点饿。
我摸了摸额头,烧已经退了。
“走吧。”姑姑站起来,把面罩重新戴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去前堂跟马老头打个招呼。”
前堂里弥漫着一股子草药味。
马医生坐在那张老旧的诊桌前,正给一个老妇人把脉。
老妇人絮絮叨叨地说着:“马大夫,我这腰啊,一到下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贴了多少膏药都不管用——”
“多喝热水。”马医生头也不抬。
“喝了,不管用。”
“那就多喝点。”马医生把手从老妇人的脉上拿开,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转身过去抓药,“三副,一天一副。”
老妇人接过纸包,千恩万谢地走了。
马医生抬起头,看见了我们。
他看了我一眼,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他在我额头上摸了摸,翻了我的眼皮看了看,又捏着我的下巴看了看舌苔,然后点了点头。
“烧退了。回去注意休息,别再半夜起来瞎折腾了。”
“谢谢马爷爷。”我说。
马神医的眼角抽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姑姑。
“你呢?”他问。
“什么我呢?”姑姑站在诊桌前面,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诊金。”
姑姑沉默了两息,然后把手伸进袖子,摸了半天,摸出几枚铜钱,随手往桌上一扔。
铜钱在桌面上转了几圈,叮叮当当的,有一枚差点滚到地上,被马医生一巴掌拍住了。
马医生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枚铜钱,嘴角抽了抽。
“就这?”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这。”姑姑的声音也很平静。
马医生把手里的铜钱翻了个面,铜钱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姑姑,嘴张了张,闭上了。
最后他把铜钱揣进袖子里,站起来,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瓷瓶,递给我。
“补气的。一天一颗,吃三天。”他说,然后瞥了姑姑一眼,“不收钱。”
我接过瓷瓶,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