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聿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白瓷咖啡杯,外套披在肩上。他一进来就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眼神先落在床上。
“醒了?”他走近,弯下腰,手掌落在裴予安额头上,“还没退烧,接着睡。”
“……”
裴予安不听话地梗着脖子,不肯闭眼。他脸色苍白,眼神有点浮,仗着自己半昏未醒,贪婪地望着赵聿,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来上次电话里的气还没撒完,还在跟我发疯。”
赵聿帮他把被子往上掖了一下,又拿过床尾的吊瓶看了眼液量,才重新坐下来,拿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喝了口苦咖啡:“来,继续。”
裴予安盯着赵聿被咖啡沾湿的唇,嘴角往下撇:“我呢?”
“我以为你会自己去倒水喝。”赵聿又慢条斯理地浅浅一啜,“感冒发烧、饿着肚子都能出去探险,区区一杯水又怎么难得倒你?”
“……”
裴予安没说话,嘴角更撇低了几分,像只气鼓鼓的波斯猫。
赵聿轻笑,让他往窗台的方向看。那里有杯温水,还冒着轻缓的热气。裴予安费劲儿地自己坐起来,摇摇晃晃地小口喝水。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要去那里?”
赵聿语气陡然变凉,几乎算得上拷问。可裴予安没答,像是烧得迷糊了,平时工巧人心的本事完全丢了,分辨不出赵聿的心思,只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赵聿身体前倾,稍微偏了头:“看什么?”
裴予安:“看你。”
赵聿又问:“为什么看我?”
裴予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可那句话没有落下来,他只小声提起了另一个愿望:“我想吃糖。”
赵聿一顿:“什么?”
“上次那个。”裴予安朝他伸手,“你说,那糖不是给我吃的那个。”
赵聿才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他的眼神轻轻一动,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说不喜欢吃糖?”
裴予安没应,只是执着地伸着手。修长的五指微蜷,指尖还稍微勾了勾。
望着那只手,赵聿一时恍神,陷入了十几年前的回忆,伴着火光与烟尘、尖叫和求救。直到裴予安又哑着喉咙喊他:“赵聿。你不给我吗?”
那人只着一件薄白色的衬衫,脖颈略微出汗,雪白肤色在冷光下泛出苍白的病色,眼角却染着一抹清晰的红。那人眼神潮湿又执拗,像是烧坏了,又像是被冷风吹得破了。他明明虚弱得坐不稳,骨子里却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狠戾:“你不给我,留着要给谁?”
赵聿才回神,望着某只气鼓鼓的病猫,唇角微不可见地抬了抬。
裴予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掀开被子,摇摇晃晃地走向赵聿,揪着对方的西装衬衫,红着眼、软着声音威胁人,一字一顿地:“给我。我要。”
“否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