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冰凉的黏腻感还贴在背上。
怎么回事?
失眠
拍摄安排得并不复杂。
徐方一是个利落的人,他带着两个机位和一名场记,只用了一上午,就完成了康复园区和理疗大厅的取景采样。
患者都已事先沟通好,穿着统一的浅色病号服,在院方安排下接受简单的访谈。他们大多年纪不大,或因精神疾病住院,或因慢性病康复中,言语清楚,情绪稳定,像是把被岁月和病痛磨钝了的刀。
“您什么时候入院的?”
“去年冬天。那时候刚开这个区,原来我不在这栋楼。”
“哦?那之前在哪栋?”
“好像是,那边的老楼吧。我不记得了,住了几天就搬过来了。”
“这样啊。那您说说最近的事吧。吃得睡得都怎么样?”
裴予安微笑,引导患者在镜头前多说一些新病舍的优点以及居住体验,俨然成了水霖以人为本的软广。秦院长满意地不住点头,跟了大约一两个小时,便抱歉地提起自己繁忙的日程安排。
“您去忙。我对这里也熟,您不用担心。”
裴予安望着秦院长离开的瘦高背影,继续访谈。直到摄像机收起,扶着病患回房的空隙,裴予安才不经意地问起刚才的话题:“您说您之前在老区住过。您还记得那里是什么样子的吗?”
“不记得了。医生说我那时候药吃多了,记忆力不好。”老人神情有些茫然,“不过,我有时候做梦会梦见楼道里有人拿手电在走。”
“是巡夜的护工吗?”
“不知道。梦里是黑白的,看不清脸。但声音很吵,靴子上有链子,走路一瘸一拐的。”
裴予安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一瘸一拐?
午后,阳光短暂地穿透了厚云,斜斜照在休息区的木椅上。裴予安随便坐了下来,装作记录访谈内容,实则一点点回想那张老照片上的布局。
不对。
这栋主楼和照片上那栋建筑不是同一处。窗型不一样,楼层高度也不一样。最大的可能性,那张照片出自被封闭的老区。
可是现在,所有和老楼有关的信息都像被层层覆盖、掩埋,只留下一圈模糊的影子。
裴予安抬起眼,透过层层云雾望向被山林遮蔽的旧楼,慢慢地攥皱了手边的采访稿。
母亲,真的在这里住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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